说实话，他没想过外孙女的离开对陈愿的影响那么大，他以为对方至多愤怒或者颓废几个月，可五年过去了，陈愿依然孤零零一个人，守着谁不言而喻。

陈愿没放过金父，把人送神病院了，而对于老爷，陈愿简直把人当成祖宗供奉，伺候得比亲生儿还贴心，因此老爷最直观见证了陈愿一日日的心灰意冷。

最开始，小兔崽里还有光，隔三差五给老爷放狠话，或者各路麻痹人。

有一次，陈愿故意带了老爷最好的一烧酒来，输了棋，自罚三杯，喝得烂醉，在老爷面前哭得睛红，跟个小孩似的。幸亏最后老爷机智，捉住了他的脚。

但人心是长的，日久天长，老爷对陈愿也凶不起来，甚至产生了同情的情绪。

“一个肾不也能活？”陈愿没有理会老爷的反对，“我去找医生说去。”

“你、你糊涂！回来！嘿，小兔崽还倔起来了？”老爷急得团团转，指使着病房的家属，“你们还愣着什么，赶把人拦住啊！”

邵大舅嚅动嘴，“这是陈愿的一片孝心，不也好的吗？”

“我呸！”

最重文人规矩与仪态的老爷气急败坏，左右看看没有攻击的工，脆摘一假牙，啪嗒一下扔人脑袋上。

“你个儿，人家姓陈，不姓邵，你那么有孝心，怎么不给老捐个肾？成天就知从人家上掏好东西，你一个长辈的羞不羞！要不是看在你外甥女的情面上，陈愿能把你小蚂蚁一样摁死你信不信？”

陈愿拧开房门把手，与来人撞个满怀。

熟悉的波浪卷发，熟悉的细腰尺寸。

衰竭的脉搏急速动。

如蜉蝣般死去的神经开始复苏。

心乍见天光，如千里冰封，一瞬醒。

“……金……金……”

他咙哑涩，连喊她的名字都成了一个不可摸的诅咒，仿佛轻轻一喊，如沙上的城塔，迎风而亡。她离开得太久了，久得以为他记挂的是一个虚幻的人。

对方疏离冲他颔首，越过人，同老爷问好说话。邵家人下意识站到边上，琳琅一练的银西装，气势愈发凌厉锋锐。双方说了好一会儿，邵老爷渐渐困了，琳琅放轻声音，替人掖好被，再度起，准备去见见医生，询问病情。

“嘭！”

她刚锁上房门，被人重重压在医院的白墙上。

“你……不会再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