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姑开相劝，赖慈不敢不从，只好重新端起碗，勉又吃了一些饭菜。

刘景目光在弟弟、妹妹上转了一圈，对继母张氏揖：“母亲大人。”

以荆南地区为例，这里虽然号称“饭稻羹鱼”，然而平民百姓哪怕丰收之年，也无法顿顿吃到白米饭，每日二餐大多是以稀粥、饭为主。饭指的是麦饭、豆饭等较为粝的。

当刘景只来到厅堂，继母张氏正端坐于铜足彩绘大案前，刘和、刘饶小兄妹分列左右，见刘景来，两人顿时眸一亮，起喊：“阿兄。”

刘家既为宗室，也是士族，素来恪守礼仪，讲求“不语，寝不言”，席间始终无话，只有碗筷碰撞和咀嚼的轻微声响。

刘景一直都留意着嫂赖慈，整个用餐过程她没有夹一菜，饭也只吃了一小半就停了下来。

刘景忍不住开相劝：“嫂，你吃得太少了。何况不盐、菜，只以白饭充饥，长此下去怎么受得了，再多吃一些吧。”

刘景坐到继母张氏对面，笑着对弟妹说：“你们两个也坐。”

走，说老主母让他们一同用晚餐。 [page]

赖慈摇了摇：“嫂吃不下了。”

对于张氏的决定，刘景和赖慈自然不会拒绝，将嫂和侄儿送回东厢房，而后刘景返回寝室，打来清净手洁面，洗去灰尘。

发觉刘景迟迟没有拿起匕、箸，也就是勺和筷，张氏在对面突然声问：“仲达，你为何不吃？莫非是饭菜不合你的胃？”

“阿母——”刘群受到气氛的染，泪汪汪的呼。

“诺。”刘和、刘饶一脸喜气，脆生生应。

可怜刘景养病期间，每日二餐顿顿“蔬菜羹”，见不到半荤腥，加上当今烹饪技术极端落后，日常不过蒸煮而已，调味品也少，来的东西实在让人难以下咽。他前世小时候吃的百家饭，都比这多了。

刘景生怕张氏借题发挥，立即否认：“没有，儿想事情想走神了，这就吃，您也请用。”说完端起碗筷徐徐用饭。

如今好不容易病愈，伙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到饭菜难吃的绝不止他一人，刘和、刘饶、刘群几个小的全都苦着小脸，艰难吞咽。

继母张氏这时也适时言劝：“仲达所言有理，漓姬，你再吃一。”

继母张氏面无表情：“坐吧。”

赖慈闻言痛彻心扉，无言以对。

汉世素有“患疾重”的传统，人们普遍认为生病者虚弱，要多吃鱼等有营养的东西才会好得快。

之前刘景染疾病，不便门，赖慈则郁郁寡，不思饮，因此最近一段时间家中都是分开用餐，但这属于极特殊情况，一家人终归要坐回到一起，继母张氏显然是在堂内看到了他们，便借着机会恢复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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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不同于书案，既长且宽，容纳六人绰绰有余，然而宽大案上却略显简单，仅豆腐、韭，菹菜、豆豉，还有一一看就寡淡无味的菜汤。

也是他们从未经历过苦日，能够顿顿吃上白米饭，对如今大分人来说绝对是一奢望。

刘景摸了摸侄儿刘群的，说：“就算嫂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虎着想，嫂若是病倒了，虎该怎么办？”

很快嫂赖慈亦领着刘群来，六人相继落座。

刘景叹：“嫂这般不知惜自己，倘若兄长泉下有知，何以安心？”

其实他何尝不知兄长新丧，不宜吃鱼，可这伙委实太差了，难家里真的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反正刘景心里一百个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