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编县。”关羽徐徐：“再往北是宜城，宜城以北就到襄了。”

琐碎事务，但巡视城防事关重大，断不能疏忽。

雷远走到城墙内侧的垛向下看，果然见到关羽带着三五随从，沿坡慢慢上来。

众人肃然无声，只听他沉声：“二十年前，我在河北，十年前我在徐州，五年前到新野，三年前在公安设营。老实说，有段时间我以为要去苍梧过下半辈了，没想到还有再度举兵向北，接近襄的这一天。”

“确有此意。”关羽：“便在此城台甚好，续之可愿一起？”

这声音很熟悉，竟是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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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偏西的山峦里，丛林积雪未化，在月光下白得耀。而偏东面则是汉蜿蜒淌。

雷远连忙迎接。

关平随玄德公征战多年，又是荆州军实际上的指挥者，虽说职位并不极，权位却重，过去数年了，荆州后起的年轻武将，俨然以他和刘封为首。然而关羽对自家长有些严苛，常常呼来喝去，不假辞，连带着对刘封等年轻人也不客气。

恰好空气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酷寒，呼间带着清新利的劲。雷远绕城走了小半圈，沿途和放哨的将士们聊聊天，说几个笑话，不仅不觉疲累，反而神舒缓了些。

雷远连忙换自家扈从整理城，清扫一片可供落座的空地来。看着关平向他连使，雷远心领神会，急令李贞面接过那两只死兔，在墙垛下找了个避风生活烧烤，又提了袋来，给关平洗手。

这时候雷远绕到坡的尽，再一溜小跑过来，笑：“难得关将军雅兴，意在城赏月观景么？”

在关羽后，几名扈从依旧盔掼甲，一丝不苟。唯独关平也穿着日常起居服饰，左手提着两只洗剥净的野兔，右手提着个铜壶，壶里散发淡淡的酒香。

关羽不理会这些零零碎碎的事。他负手站在城台，向北眺望了半晌。

此刻的关羽没有着戎服，只穿着件长大葛袍，外披裘，除了腰间悬着宝剑以外，别无武备，更看不到那柄长而沉重的大槊。

“偏偏续之成日里与彼辈厮混，乐此不疲。若不是确有战绩在前，简直不像是我辈武人。”城下方有人声若洪钟般地笑。

他不禁向左右笑：“与那些商贾打，比打仗还累。还是与自家袍泽兄弟待在一起，舒心自在。”

前世里他总以为，夜晚若无灯火，必定伸手不见五指，其实大谬不然。便如今夜，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好天气，明亮的月光自苍穹洒落在城墙和远近的山峦、原野上，哪怕不持松明火把，也能看清前路。

大概因为方才获得一场大胜的缘故，他那锐利慑人的神也变得平和了许多。当雷远从垛冒的时候，他亲切地笑了笑，远跃动的火光映在他的面庞上，显得鱼尾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