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亲会过的那些惨烈沙场，他就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已经很有运气了。过去那么多年里，江淮、荆州、蜀中、还有雷远没去过的关中、中原、河北，在这世中的每一块土地上，都有无数活生生的人彼此厮杀屠戮，用血和浸着土地。

叱李宁塔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愤怒呐喊着，一刀把偷袭者的上砍成了左右两截。待要再砍几下愤，雷远等人反倒冲向前。李贞在另一侧连声怒骂：“叱李宁塔你这个傻！跟宗主啊！”

这样的辛苦，是为了什么？冒这样的危险，又是为了什么？

叱李宁塔狂吼一声，大步跟上。有吴人试图拦截，被他连人带甲的庞大重量撞击，顿时飞了去。

雷远又看到，前将军府的老卒们聚合成一队，奋勇向前。那位眇一目、缺右臂、曾经和雷远谈话的曲首领单手提着长刀，猛地跃吴人军阵中大砍大杀，仿佛已然癫狂，全不考虑自家的活路。

然而将军还在向前，扈从们也只有咬牙关跟。须臾间，江陵守军再将吴人猛推回数百步，一个多时辰前丢失的江陵南门已经近在前！

拦在吕蒙和雷远之间的、还保持建制能够鏖战的，就只剩下凌统一。而这一，也已经死伤泰半了。

但这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到了。他握着这柄长剑向敢于接近的一切敌人砍，然后冲过敌人溅的血雾，向着下一个敌人冲去。

跟在雷远后、擎军旗的扈从剧烈息着。厮杀如此惨烈，军旗上也开始沾了血，有血从旗杆上往下淌，他觉得双手又又粘，几乎要握持不住。

这样的厮杀何时才能休止？怎样才能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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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柄利剑，是当年赵襄赠送给雷远的礼，据说是赵云在长坂坡战场怀抱幼主、孤纵横的缴获所得，也不知用得什么材质，堪称削铁如泥。雷远素日里将之视若珍宝，通常只当作仪仗来用，作战时用得还是寻常的缳首刀。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答，所以才会有英雄人各持自己的立场，逐鹿问鼎，以求照自己的想法重整这个漏百的天下。

雷远自然也有他的立场，有他的想法。但他并非好骛远之人，此刻要的，无非以刀剑对刀剑，以厮杀对厮杀。

叱李宁塔挥舞着重刀，接连不断地砍倒前方敢于阻挡的吴人。有一名披厚甲的吴人弯着腰从他的左侧靠过来，试图偷袭。雷远疾手快，抢步向前刺击，一剑贴着吴人的顿项掠过，过他的咽，雷远翻腕再刺，这一剑从肋下的甲胄隙间透，顿时要了他的命。

雷远看到，都伯张郊杀得兴起，唱起了荆州人的挽歌。他的音显然有问题，不像是本地人。但他们的同伴们齐声呼应，一起唱着，一起刀枪并举，将死亡带给前的敌人。

是为了自己能在世中生存下去，却又不仅仅为了自己一个人的生存。

，忽然间又想起了这些年来一次次的生死，一次次的奔走鏖战。

只有尽快将一切敌人铲除净，这片苍穹下的卑微黎民们和被他们延续下来的数千载文明，才能安稳地发展延续下去。

雷远手持青釭剑左右砍杀，不断前。因为这一天来不断下令、呼喊，他的嗓忽然哑了，所以他不再发号令，就只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