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这是阿乔给兄长的信……我也不知兄长会来江陵，本想托人带给兄长的。”

诸葛亮忍不住摸了摸袖中的陶罐。

他还记得昔日在京时，年方总角的诸葛乔在院里玩耍得了，满脸通红地拨开院落中碧绿的木向他跑来，大叫着父亲我要喝。他又想起当年在琅琊时，孔明也是懵懂孩童，整日里缠着为大哥的自己下棋，输了哭，赢了就笑，仿佛本不知这世界上还有别的忧虑。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

因为他们不相信这世上有真正的君，不相信有人愿意付一切，只为天下致太平！所以，他们这次输定了。他们在战场上输去了很多，而诸葛亮既然来了，他们在折冲往来时，还会输去更多！

诸葛亮叹了气，看着这个陶罐。

另一人抱怨：“他们还真不嫌自己给荆州人丢脸！”

陶罐表面，仿佛还带着兄长手心的余温。

但实际上，汉中王政权并没有这样的顾虑。

所以诸葛瑾会相信，玄德公也很有可能响应下属的呼声，满足他们的普遍诉求，也就是挥军向东，继续与孙氏的战争。

诸葛亮久久地站在船，看着江东的军船慢慢远去。

自从玄德公蜀，带走了荆襄士人中的大批杰人，那批人当中，许多都成了中枢官、大将。可留下来的人却不如去往蜀中的那一批众，再摊上潘濬的叛，许多人都有不能细究的心事、说不清楚的顾虑。

诸葛亮接过陶罐，郑重地放在袖里。他想了想，从衣襟里取一封书信。

有什么吩咐？”

那侍从便不再言语。

看军师将军抵达江陵，他们会害怕，会举止失措，也是寻常。

一名侍从恭谨地：“先生，码方向，已经有许多人群聚迎候。先生会谈辛苦，我们是不是……”

对此，兄长看不明白，吴侯也看不明白，江东世家更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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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帆！摇橹！开船！”他短促有力地吩咐，一弯腰便到船舱里。

汉中王是起自于行伍的英雄，靠一场场拼杀，无数次生死，从无到有的积累起威望。他对麾下武人的掌控能力超乎吴侯的想象。

他可以确定，诸葛瑾已经彀。

可孔明已经长大了。阿乔也会有长大的一天。

对江东人来说，在下属和主君的需求间维持平衡是很自然的事。甚至曹氏政权也是如此，这些年来为了维持中枢与地方、朝廷与霸府的微妙平衡，曹公费尽心思，天下可见。

他向周围的侍从们笑了笑，说：“我们回航吧。江陵城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忙呢。”

藉着江上大风，两船迅速分开了。

诸葛瑾接过书信，并不打开。

他将手里的陶罐递给诸葛亮，喃喃地：“这个……嗯，这个是拙荆所制的鱼酱。以前阿乔很是喜。我本想藉这次使的机会，拜托汉中王麾下哪一位带往蜀中，却不知孔明你亲自来了。” [page]

而汉中王政权秉承反曹兴汉的大义，不是为了汇集宗豪右狼狈为、瓜分天下，而是为了重建那个上下同一的大汉盛世！此际中枢有识之士济济在堂，绝不容有人私下起哄，妄图劫夺大汉的权柄！

诸葛瑾苦笑：“就只是鱼酱罢了！”

船只起起伏伏，越过层层叠叠的白波浪，往江津港的方向驶去。

诸葛瑾大踏步地返回江东军船。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格外压抑。

诸葛瑾犹豫了一下，快步踏上起伏的木板，回到对面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