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哗地打开卷宗，将之铺在诸葛亮面前的案几上。

士人首领们会见之事说了。

见厅堂左近无人，他摇：“之前我曾觉得，续之中，没有所谓的英雄。早生二三十载，恐怕要争衡天下。听了此番言语，我又觉得，续之里，其实也没有世族宗。若早生二三十载，你去了投黄巾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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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远沉声：“就在此时此刻，城中家家仍有恸哭之声不止，这是谁的缘故？这是谁的责任？”

“还请续之直言，在你看来，该怎么应付？”

雷远轻松地：“有军师在，那应该不难解决。”

“军师，你知我是灊山中人。当日灊山众多家族联盟一，与朝廷对抗；名为豪，落在官贵胄中，与贼寇无异。”说到这里，雷远回忆的神。

雷远抬嗓音：“军师可知，此前有人来找我，陈说潘濬之罪，莫大于他擅杀同僚，向费宾伯下手。如此大罪，非得以潘濬的命相抵，万万不可轻饶……哈哈……”

他回问：“军师，你知是为什么？”

诸葛亮摆了摆羽扇：“那，就请续之把潘承明给我吧。”

“也是……”诸葛亮也笑。

诸葛亮叹气。

雷远继续：“但后来，我又听他们说，山下的世才更可怖。在那里，战火一遍遍烧过，屠刀一遍遍斫过，繁华锦绣早已成灰，千里原野白骨堆砌。我问他们，何以会如此？”

“续之不妨直言。”

最后他笑问：“彼等都是荆襄豪右姓，累世公卿，在地方上实力雄厚、影响力极大。若续之与我易地而，是允，还是不允？”

诸葛亮长长叹气。

“宾伯自是才兼文武，他的去世，让我很痛心。但军师你可知，潘濬叛，引吴军城，造成了江陵城中多少百姓死伤？”

雷远快步走向厅堂侧面，从书架上一份卷宗。

“吴军屠戮城中，只短短的两个多时辰里，导致城中军民百姓死伤七千多人。到次日，陆续伤重不治的，又有五千。这几乎占了江陵城在籍数的四分之一！至少两千名荆州军的将士失去了妻家人；至少两千寻常百姓，失去了家中的壮丁，从此以后只能靠着妇女孩童支撑门！”

“就因为大汉的士人，以为这天下活该由他们掌控，以为这天下间的黔首蚁民，都活该是他们的垫脚石！因为大汉的士人，里只有家族的延续、自家的名声权位，却唯独没有百姓的死活！”

“我曾听童谣说，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如，割复鸣。小民如此，士人何尝不是如此？想要恢复大汉的盛世，就得持大刀阔斧，隔三岔五割去一些士人中的腐，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军师可知，因为潘承明等人由我看。所以他们先找的我。”雷远大笑：“我若是允了，他们还会来打扰军师你么？”

雷远哈哈一笑：“军师说笑了。大贤良师那一不行，张公祺更别想蒙我。何况，我本人便是庐江雷氏宗主啊。”

“这群人党同潘濬，试图卖荆州，获得自家更多利益，只不过因为我军盛才不得不蜷缩起来，重新摆恭顺的样。”他凝视着诸葛亮，继续追问：“现在这些人提了个径，只求让潘濬和他的亲信族人速死，则其他人就此解脱，可至益州、州为官……他们的命，他们的前途，竟然如此金贵。军师设地，觉得我是答允，还是不答允呢？”

“然则，只怕有伤玄德公的仁厚声名，又怕士人心中不服。”

“那时候我在山中，天天都能见到逃亡山间求活的百姓。我见过成年男瘦骨嶙峋，像是骷髅在地面走动；我见过重病的母亲抱着孩，但那孩早就死了，都腐烂生；我见过一群人为了争夺互相撕咬，而那不过是一只硕的老鼠……看到他们的时候，我以为世上最可怖的情形莫过于此。”

笑声中，雷远站起来。

雷远连声冷笑：“他们谁也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