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太狠，姜冏一躬，并不回答。

毕竟魏王曹统合了代北乌桓、并州匈等，麾下虎骑千群，纵横平野，无人能敌。益州人要与曹氏争雄，必须大力经营自家的骑队，而益州的匹矮小不堪驰突，故而对凉州战依赖极重。

赵昂沉：“仲弈说的，不无理。然则，三年前刘备攻关中，因为资转运不畅，最终无法立足。焉知他们这一次不会从凉州着手，以免重蹈覆辙？凉公，刘备势大，我们不可不防啊！”

而超当了几年凉公，毕竟不似往日那般狂躁，知姜冏所言，颇有几分理。何况，狠话说归说，他也知数十万落的羌胡落松散惯了，各地数以百计的渠帅各有心思，不能只靠杀人来控御。

“请斩姜冏，以除内患！”

他迟疑了片刻，看看帐内多人，又：“姜叙，你怎么看！”

姜冏顿了一顿，继续：“这数年来，我们凉州各与刘备的羊匹贸易极是兴盛，益州人用珍贵的铁、绢帛、金银换取我们的羊匹，每年都有极其大的投。我敢说，没有凉州，益州就没有骑兵可言，就没有与曹军对抗的资本。”

超倒不是耽于富贵享乐，但这些东西，确确实实都是这些年来益州人为了羊匹而争先恐后献给他这个凉公的。老实说，益州人还真是很有诚意，坐等着他们献财，可比当年往来奔波抢掠要方便多了。

超皱了皱眉：“有话直说！”

姜冏话风一转：“只是，胡泰毕竟为凉州名儒，颇有弟、著述。这等人，杀也就杀了，倒也不必折辱。我打算遣人收殓他的尸，还请凉公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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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姜冏向超走近几步：“凉公，益州人都以为，我们占据广漠之地，民畜无算，控弦数以十万计，所以才会畏惧我们，乃至望尘畏服。若我们此番动员的兵力不足，士气不盛，这情形落到益州人里，反而遭致他们的轻侮；若您勒令各全力动员，我又担心，各地族服而心不服，反而又生怨怼。”

超冷笑两声：“服而心不服的人，我见得甚多。只要将他们尽数杀了，剩下的便心服服。”

听他说到这里，超不禁看看自家穹庐中的陈设。那些包着金银、雕刻有华图案的漆，那些盛着酒、郁酒香徐徐溢的银壶，那些镶嵌珍珠宝石、栩栩如生的装饰品，还有从穹庐上一直垂到地面、仿佛光芒的绸缎。

超挥了挥手：“一条老狗，哪里值得我去折辱？收殓，还有后什么事，由你办，不必报我。”

姜冏环顾众人，又：“若凉公有意，甚至还可以不顾汉，直接借白羌的领地，穿越甘松、沓中等地，广汉属国，益州！到那时候，益州陷战火，刘备的基业摇摇堕……诸位，你们觉得，刘备何必如此？为了区区一个汉郡，刘备何至于冒着这样的风险？”

姜叙起，沉声：“凉公，我有一事相请。”

羌、氐各当作外人，实在是敌我不分、迂腐之极。若这样的论调在本地蔓延，必不利于凉州乡党的团结，或是我们自阵脚。只是……”

“是。”

他转过，再向超行礼：“凉公，咱们凉州为什么总是战纷争？是因为凉州人天生野嗜杀么？当然不是！实在是天灾人祸频仍，得凉州人活不下去了，只能去抢、去杀，去从别人的嘴里夺。可近三年来，我们与益州往来，获得的好不少，羌氐各也都渐渐富足……这时候作大规模的动员、戒备，我担心……”

“那么，如果刘备意图攻占汉，他们能得到什么？”姜冏大声：“他们会在武都郡，遭到无数羌氐勇士的袭击；他们会在汉郡，遭到凉公所铁骑的屠杀；他们会失去战的来源，从此只能靠步行作战；他们会见到凉公和魏王站在一起，彻底将他们封死在群山以南！”

姜冏提声音：“不可不防，但也不必如此大动戈！”

“你继续说刘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