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远略微提嗓音：“君侯，曹既是汉贼，也是一世英雄，绝非愿意安然老死于牖下之人。可他到了这个年纪，征战沙场的机会还有几次？若邺城武卫、五校兵果然可用，我相信他必会用尽一切手段，营造对他有利的战场局势。”

“续之觉得，会是什么手段？”

雷远微微躬：“正是如此。”

“曹擅于用兵，多行诡诈，我哪里猜得来。只是……”雷远连连摆手。他迟疑了一下，又沉声：“君侯，曹已经六旬有五了！”

关羽忽然间有了烈的预。他觉得，纵使平定天下的路很长，可决定路走向的关键时刻，不久就会到来。因为，无论魏王还是汉中王，都已经没有耐心等待下去了。

“又或者，他们将会通过大规模调兵往关中的举措，假作陷关中，而向我们展示宛、雒乃至中原的空虚，意图诱使我们兴兵北上，然后诸军齐集……”雷远平举手臂，向中央一夹以示意：“……在北方战场击败我军？”

“请讲。”

“一者，曹氏与超或多或少地达成了一致，所以他们有信心通过恫疑虚喝的手段，在关中假造大的兵力集团。由此，使得我方的荆州、州两地调动兵力支援，若荆州、州空虚到一定程度，他们或将有所行动……比如南下攻打？”

羽哑然失笑：“有趣。”

所以曹公所想，关羽完全能理解。

关羽大踏步外：“小孩儿们继续玩闹无妨……续之，你我去前院，召集僚属，仔细议一议！”

“这小伎俩，岂不是此前曹公装病的故技么？再用一次，难我们还会信？”关羽继续冷笑：“无论他们如何装神鬼，我们只是置之不理，其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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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在江陵城下，关羽尚能奋起神威，斩杀贺齐，重创董袭，仿佛覆军杀将易如反掌。然而这三年来，他自觉力开始衰退，每到雨时节骨酸痛，冬天寒时更是煎熬异常；即便到了开日，也不得不时常饮酒以活血。关羽猜得到，玄德公和翼德也难免如此，龙或许好些，也未必到哪里去。

所以雷远说的情形，很可能发生。

曹公已经六十五岁。玄德公年轻些，五十九，关羽也五十八岁了。这个世里，寻常百姓能活过四十就已经幸运。纵然武人壮健，到了五十多，六十多的年纪，谁敢说自己还能活多久？

关羽的言辞素来不客气，雷远已经习惯了。他想了想，也觉得第一项可能太低。荆州、州之兵纵使调往益州，也不会少了在江陵一线的防备。而江陵城在这三年间，修缮加固了何止数倍？除非江陵城里，满城都是投靠曹贼的叛徒，否则曹军纵以数十万之兵南下，也动不了江陵。

雷远说曹公的，用来说玄德公、用来说关羽自己，也未尝不可。到了这个年纪，征战沙场的机会还有几次？平定天下的路或许很长，可关羽数十年征战，最后见不到结果，他怎会甘心？或者，能见到结果，可自家老了，只能坐看着侄辈们建功立业，他又怎会甘心？

关羽转看看园圃中还在嘻嘻哈哈玩闹的孩童们，叹了气。

关羽嗤笑一声：“这未免荒唐，还有一可能呢？”

续之毕竟还年轻。虽无恶意，这话也太叫人生气了。

“恐怕，不理不行。”雷远摇了摇：“曹军这样的动作，很可能只是个开始，他们后继定会有一系列的手段，迫使我军跟他们的安排。”

雷远继续分析：“若是如此，后继又有两可能。”

关羽来回走动的步伐一顿：“什么？”

关羽捋了捋须髯，直腰杆。他拍了拍榭阑，用惯常那轻蔑的语气说：“总而言之，就是曹公穷极无聊，又开始盘算生事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