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的。

在他的笑声中，殿东面的黯天空慢慢透了光芒，而城北面的昌观和建城观上，有甲士挥舞着旗帜，并开始敲动大鼓。鼓声轰隆隆地压过了刘协的笑声；鼓声中不断近的甲士脚步声，也压过了刘协的笑声。

刘协想了片刻，踉跄着走到殿门，忽然狂笑起来。

刘协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只不过他一度以为，魏王总算还顾念自家的声名，会把这机会让给自己的嗣。现在看来，魏王比想象的更急。

一来，这些人里，不知有多少已被曹氏收买，多少人本就是董昭派来的爪牙。二来，刘协隐约觉得，自己用得上他们伺候的时间，已经不长了。

他原本的起居之所在清宴，永宁殿则是他与老臣们议事之所。然而数年前尚书令荀彧去世后，曹公调整了掌控许都朝廷的人选，并控制住了周围的台，派遣甲士登临，日夜监视。

这座殿堂台两丈，面阔七间，堪称雄伟了。可毕竟不是正经居住所用，无论冬夏，都显得格外冷。

站在殿门的小宦官想要奔来伺候，刘协挥挥手，让他们不必劳烦。

另外，百坊以北、墙以外有一条大路，往日里路上车龙。刘协能够隔着墙，听到路上往来行人的言语，那是他少有的娱乐。但从五天前开始，这条路就寂静无声了，如果竭力去仔细听，也只能听到武人往来巡逻的脚步声，和他们短促的换令声。

刘协笑着转过，对皇后说：“你父亲来了。”

刘协哈哈大笑。他笑了泪，笑得在地上打。

这代表什么，刘协大概是明白的。

刘协站了没一会儿，就遭寒气侵袭，打了个嚏。

荀彧去世以后，朝廷公卿陆续凋零，而并无递补的后来者，于是参与朝会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老，会上也没什么可谈的。

原因很简单。魏王与汉中王刘备的对抗，已经越来越激烈了。而许都之汉，渐渐地不如汉中之汉那么有引力，反而会给邺城的魏国增添麻烦。既如此，魏王何必还要盯着这无用的汉家帽呢？倒不如下定决心以魏代汉，从而纠合起真正忠于魏室之人，与新的汉室相对抗。

于是，刘协站在永宁殿的一角，一时不知自己该什么。

这段时间，许都城内的驻防兵力比往日要多，各台上监视的人除了备弓矢，还带了专门的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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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董卓任太师，比如李傕任车骑将军，再比如魏王将要成为皇帝，其实都是一样的。

近数十年来，掌控汉室的权臣们，大都免不了这个局面。当他们谋求政治上最地位的时候，恰恰是军事上被动的开始。

清宴恰好在永始台上巡逻甲士的视线范围，刘协实在忍受不了，于是迁居到永宁殿来。

无非魏王想要更一步。

大约从去年夏天开始，朝会忽然就停了。再也没人提起，仿佛许都城里所有着汉家俸禄的汉家臣都忘了，城里还有一位需要他们朝见的皇帝。

曹皇后惊慌失措地从殿里奔跑来，地抱住她。而他倚在曹皇后的环抱中，继续大笑。

傀儡皇帝也是皇帝，而刘协又自幼以聪慧著称，三十年的皇帝当下来，他远比常人想象的要锐许多。有很多事，他只靠着蛛丝迹，就能判断。

魏王何必如此？这代表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