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者，齐藩与王笑，据山东贫脊之地，四面受敌，正面迎建虏兵锋，既无正统名义，又无山川险要；但最者，也是齐藩与王笑，论兵势，力挫八旗大军，论钱粮，吏治清明、百姓安生、税赋充足……假以时日，谁可阻挡？”

“但山东亦是楚朝治下，尚未自成势力。”

“其叛逆之心，路人皆知，勿要再粉饰太平了。”郑元化叹：“王笑能守住山东，你可知他多少了军需？为何山东弹之地能有充沛财力，江南丰饶之乡、朝廷却国库空虚？

去岁，黄河泛滥徐淮民不聊生；建虏北下、献贼西略、东南沿海亦不安生；各路军镇割据自雄，抗敌无能，掳民财却都是一把好手……朝廷要治理黄河、要抗击外虏、要平定贼寇、要整顿军阀，这治河款、军饷却是一都拿不来。”

钱谦益默然良久，叹：“这些年天灾人患，朝廷自然没银了。”

“不是没钱了，而是银都在你我这些人手里，你我这些缙绅之家。”

郑元化似因下雨天而到风痛，抚着膝盖，长叹：“那痴儿开收商税，朝廷却不收；他不给有功名者减地税，朝廷却还在优待这些人……天下缙绅占着最多的田地、商铺，不地税、不商税，就连粮税也不愿！”

“每年到了粮的时候，大家立个字据，明年再补缴，到了明年，又拖一年。朝廷能怎么办？都是像你我这般，家中有人在朝为官，我们这些人结党成群，早有默契，把这些欠税隐匿下来。等到新皇登基、陛下大婚了，大赦天下了，这些拖欠的税款就一笔勾消了。”

“赚来了银，置田置铺、供家中弟读书官，继续赚更多的银，朝廷越来越穷，拼命给百姓加饷……玩了这百几十年，现在把社稷毁了，灭之灾即在前！大家银没完，脆金醉金迷，尽情享乐。”

他说到这里，看向钱谦益，：“你赎买名姬，建绛云楼、建红豆馆，端的是壮观华丽。但朝廷拿不钱来治黄河、整顿军务了。”

钱谦益闻言，脸有惭愧，心中却是不悦。

自己这才了多少银，比起别家又算得了什么？

“老大人，下官从未有过贪墨之举……国库空虚，罪岂在下官？”

“罪不在你，在我等士大夫。”郑元化叹：“今次既治不了黄河，便只好掘了它，争得一丝息时间，但往后呢？沈保连黄河都掘了，难还能掘长江吗？”

钱谦益：“除掉沈保，朝堂不再有党争，自当万众协力，中兴社稷。扫金陵还地肺，埋胡紫天心。”

郑元化微微苦笑。

“你我皆是东林，向来以振兴天下为己任，为何如今却使国家沉沦至此？你还不肯想想吗？我们当年说要商恤民，反对商税、反对矿税，说的是为了贫民、矿工……但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自己？”

“去岁老夫在盐、茶、铁、酒四税之外，再向织坊收一税，这笔银本是想用来治理黄河的，沈仲晦竭力反对，他说是为了江南织，还说‘苏民生计仰织造，税加一分，民穷一成’……好，如今让他当政又如何？还不是只能开掘黄河？”

“牧斋呐，今日见你有两件事，第一，江南士绅欠的那些粮税就了吧；第二，老夫重回内阁后，收织税事在必行，须你支持。”

郑元化说着，抬起，脸更显苍老。

他自问算得上老谋算，但面对这江南烂局，也觉心力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