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渔不知龗的是，就在他转向搜检走去时，试卷房的角落里站起一人，正是那个扁平鼻，这扁平鼻方才看到曾渔走过来，便避到灯影里，不让曾渔看到，这时走来看着曾渔的背影，对发放试卷的文吏：“前日就是被这小消遣，我也是瞎了，和一穷酸扯了半天——廖大哥，有没有法损他一损？”

两篇八文，每篇四百到六百字，必须在今日黄昏掌灯之前写好誊清卷，对曾渔来说时间足够，上午两个时辰，他把“立贤无方”和“一一之谓”两篇八文都已草成，不忙着检查誊真，先从考篮里取两个荷叶包裹的绿豆米团，吃个半饱，从葫芦里喝几凉茶，再两块姜片在底除秽提神，然后活动活动手指，游目四顾看其他考生答卷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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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领考卷，曾渔留意了一下，并未看到那个扁平鼻的家伙，看自己卷的座号是“巳堂西号辛丑座”，不知这个座位风日晒否？

曾渔比较有经验，相对从容一些，到考场，找到巳堂考棚西边的辛丑座，天还没亮，四县两千左右考生陆续场都要一个多时辰，这时离发题开考还有一段时间，曾渔坐着闭目养神，四书五经的文字如一般在脑海里回环往复，今日这两篇八文一定要写得彩，不然难以服众，袁州虽不如抚州、吉安，但也是科考县，童生中不乏八文好手。

到了搜检，少不得要解衣散发象了贼一般被差人搜检，考篮里的东西也被翻得糟糟，这些差人这时都威风得，对考生连斥带骂，真当作是贼人囚犯一般，考生通过搜检，衣巾不整，有的甚至鞋都没来得及穿赤足提着考篮就跑，可笑可叹，狼狈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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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渔的座位在巳号考棚的西侧，上午、中午都晒不到太，但日偏西时就要苦也了，那时正是誊真考卷之时，一个不慎汗洇糊了考卷上的墨字那就要作废卷论，前功尽弃了，所以曾渔也偷闲不得，稍事休息，就开始用正楷誊真，两篇八文一千余字，写到后来，掌心肘底开始汗，不时要汗，免得浸了试卷纸张，誊真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在西斜太把他左边脸晒得发时，终于誊真完毕，先收好试卷，次收笔砚，再喝了几，提着考篮起卷，一个书吏迎过来：“把答卷与我。”

……

曾渔：“时辰尚早，我要到大堂卷，请宗师面试。”

卷时诸位都可考考他，老夫岂敢徇私哉。”

天渐明，四县考生俱已场，鸣炮三响后龙门关闭，黄提学与府县长官回到考棚中心的大堂，黄提学当场题，一四书题以及五经各一题，四书题是首艺，是所有考生都要作的，诗、易、书、礼、秋这五经义题则是考生据自己的本经选择其中一——

曾渔先作四书题，“立贤无方”于《孟?离娄》，是赞成汤选贤使能，不拘一格，故而商七十里而终有天下，曾渔觉得这题是黄提学有意为之，黄提学给他补考的机会，不也是立贤无方之一吗，当然，他要表现自己的“贤”来，不能辜负黄提学的提携之恩。

“……”

文吏：“不要多事，闷声发财，盯着，分宜考生来了，不是有两个肯银的吗。”

有官员：“老大人惜才，是此之福，亦是江西士之幸。”

书吏：“宗师哪有许多力来面试，你把试卷与我便是。”

书吏大声宣读考题后，还有差役举着写有考题的牌巡场，这样近视和耳聋的考生都能照顾到，考生中近视甚多，白发苍苍耳聋耳背的老童生也不少——

时已正午，炎照，考棚越来越，有一排考生考棚开裂，光直下来，前光白不说，更晒得汗，向巡场的吏役倾诉，吏役毫不理睬，大喝一声“只答题”，有那好说话的吏役会加一句“日有脚，很快就会挪走。”考生只好抹着油汗答题，又要担心汗了考卷，真是苦哉。

曾渔这时磨了一砚墨，铺开草稿纸，听得传题的书吏大声宣读考题，四书题是“立贤无方”，易经题是“一一之谓”，曾渔的本经就是《周易》，伯父撼龙先生自幼把他当作风师培养，虽说三寮风学派最注重山川形势，但只要讲风地理就必须懂《易》数，这两题都不难，题目常见就更需要功夫，不然如何能脱颖而！

曾渔如何肯把试卷到不稳当的人手里，微笑：“不敢有劳，还是我自己去卷吧。”撇开书吏往大堂快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