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伊的这个疑问，最初沈克也问过。在时人看来，与别家有联合沟通可兴旺自家声势，倒也不必排斥。但真正系重大的事情，终究还是自家人可靠。余杭舟市包税便是此类事情，正应该死死攥在自家手里，付给嫡亲的族人打理，实在没必要让外人手。

“怎么回事？”

听到沈哲这话，沈伊再沉片刻，旋即眸便渐渐闪亮起来，拍掌称妙。

他心中已有几分怒意，将颇有几分痛楚之的小女郎扶回胡床，而后便横眉望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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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郎初时还在羞涩挣扎，待见沈哲已经闭假寐，便也安分下来，用神斥退周遭侍女，而后便侧仰在胡床上，瞧着渐渐酣眠的沈哲。

沈哲又不是什么积德行善的菩萨之，自家筹划这大事，怎么可能让外人得利而成尾大不掉之势！他家如今声势正旺，若再南下手余杭舟市，未免鲜着锦、烈火烹油，过犹不及，咄咄人，对于刚刚建成的吴中商盟统一吴中阵线也不利。

小船在那些停泊的货船间穿行，很快便靠近舟市码，已经可以看到岸上林立的货仓邸舍。兴男公主复又来了神，悄悄起站在船边，瞪大瞧向岸边。

待众人离去后，沈伊却皱眉：“哲，我总觉三兄这事思虑尚有欠妥之。商盟自是我家执话权，要促成此事得益必然不少，但所耗肯定也极多。虽然经营舟市要多赖本地人家，但我家耗费大筹划此事，何必尽数于人手？”

各家都有私心，共同发财可以，但若沈家摆明态度要争个一枝独秀、艳压众芳，事事都要涉一脚，则不免会让人反生厌，见恶乡人。

而且在余杭，沈家虽然已经有些基础，但毕竟还算一个外来，直接空降下来掌最为重要的舟市，阻力不会小。

对此，沈哲只是笑语：“我父于会稽已有规划，年后将于上虞立屯垦田。”

所谓余杭舟市，便是浙江临近海这一段，乃是天然的优良港，河宽阔，每年江倒涌都会冲走河底积淀的大量泥沙，平时则风平浪静，波不兴。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女郎那新鲜劲过去后，便也些许倦，行过来要跟沈哲争抢胡床。沈哲则一伸手，将小女郎拉过来横置膝上，笑语：“你安分些吧，我实在倦得很。待会儿到了岸上，我再陪你去采购四方珍货。”

早与二叔有沟通，闻言后便笑：“忙过了前，诸位何时要北上，叔父都虚席以待。”

正在这时候，前方突然两竹竿横来，顿时将小船拦住。猝不及防下，兴男公主蓦地摔在了甲板上。沈哲本就没有睡熟，听到声响连忙冲上去将小女郎扶起来，却看到公主侧颈已被甲板上凸的木刺划伤，沁血丝。

在余杭庄园里逗留一夜，第二天天还未亮，沈哲便被力旺盛的小女郎拉门来，要去逛一逛繁华的余杭舟市。

说到底，沈家在吴中格局已成，吴中各家势势弱都是在这个格局内文章。只要南北呼应的格局不变，纵有人家一时煊赫，也只是在为沈家助推而已。既然如此，若事事求即刻就要占尽好，反而会毁掉这个来之不易的局面。

要知余杭舟市可不独独只有吴中商旅过路，荆州、江州、浙西统统都要由此过路，实力同样不容小觑。等到彼此之间矛盾加，便需要手段来稳定局面。那时候各家能够求到的，自然是近在咫尺的江东实力派沈充，届时收回舟市理权易如反掌。

一番谈后，夜时众人才各自离去，离开的时候手里都攥着那份捂得发的函文，准备回家召集家人，发动各自人脉去促成这件对家业有极大裨益的事。

所以现在，是要撺掇这些本地人家为此事奔走，事成之后给他们打理，也更能平稳过渡。至于再往后，人都是逐利的，开始时或能保持适可而止，但渐渐则会髓知味，继而便没有节制。等到这些人家胆气大起来，开始大肆搜刮过往商旅，必然会有所冲突。

舟市虽然繁华，但景观其实难称妙，放望去只见大大小小的舟船，各自携带大量大量货品，依次由江上竹栅门行过，继而再行往四方。开始可能觉得新鲜，但不久后就会乏味。

持住竹竿的几人看模样似是豪族家丁，神态颇有倨傲，大吼：“济南林氏于此事，闲杂勿近！”/p

昨夜谈事情谈到夜，沈哲难免有些困乏，登船后便躺在胡床上恹恹睡。而公主则站在晨曦中瞪大望着往来不断的舟船，不时大呼小叫，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实在是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