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多拿十块钱的班长津贴，肩膀上比别人多一条黄杠杠而已，犯得着用六个月的狗一样的生活去换取放在档案里薄薄轻轻那一张班长命令？

为这事，庄严和罗小明之间有过一段对话。

由于庄严的脚指甲整个被石碰坏了，所以军医李尚悦给他开了个五天的假条，让庄严这几天不必参加涉及的训练。

于是，早上的能训练，庄严就去武库把全班的枪领来，一支支净。

教导大队的击训练十分频密，所以每天都要枪。

既然庄严不用参加能训练，罗小明脆让他把班里的枪得更净。

庄严那几天心情很不好，只要停下来，总觉得满脑都是刘向东，挥之不去。

于是，他拼命枪，完了就蒙着睛学罗小明那样分解结合枪支，直至累得手都抬不起为止。

“我观察你几天了。”

当某次，庄严刚刚组合好一支步枪，罗小明现在了庄严的面前。

庄严当时在枪库的走廊上坐着，抬起，早晨的光从走廊的东面照过来，罗小明背对着光，面容模糊不清。

“你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罗小明。

庄严没承认，想继续拆开一支枪。

罗小明抢过步枪，将它给军械库的岗哨，说：“把枪都拿回去枪柜放好，然后来晒衣场，我有话和你说。”

几分钟后，庄严和罗小明坐在晒衣场边上用来晒鞋的泥墩上。

“说吧，有什么心事？”罗小明问。

庄严想了很久，忽然问：“班长，你说刘向东的牺牲，值得吗？”

罗小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大理我不懂说，但我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咱们是当兵扛枪的，其实就像农民地一样，都是本分，没什么值不值的。难怕苦，农民就不地了？怕死，当兵的就不训练了？不训练，将来真打仗了，都想着靠战友去冲锋？都这么贼，咱们还当个什么兵啊？”

庄严说：“可是，我总觉得向东的死，我有责任，如果当时我能跑得再快一些……也许，还有机会。”

罗小明微微一怔，没料到庄严会这么想。

庄严说：“我听说了，许远退训了，回连队去了，这几天很多人都在议论，说他过不了自己的那关……”

“他许远是许远，你是庄严！你得撑过去！”罗小明突然地有些怒了，骂：“我手下的兵，没孬！退训？你想都别想！许远退训那是他的事，刘向东的死也跟你没关系！你尽了力，没有对不起谁！”

缓了缓语气，又：“人一辈，咽下最后一气，都不算死，要真死，就是世上的人都把他忘了，只要没忘，他就没死。你想想，你会忘了刘向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