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翁，糊不清。”

“我若怪你，将置你于何地？”暮青皱眉。她知，为了儿女情长而弃江山百姓非帝王应为之事，但就算天下人都怪他，她也不会怪他。

怪我不念江山百姓，怪我来得太晚。

这明艳之态让步惜定定地看了许久，却未能消解他的心结，有句话这些日以来他藏在心里，今日终于问了，“青青，你……可怪我？”

暮青转过来，笑容淡似青木开，眸光比晨辉动人。

那一刻，她记得自己忽然就信了命定之说。

“我验尸无数，真到了对自己动刀，还是有些怕疼的。”暮青望着窗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颇低，“其实，我是有些心存侥幸的。我知呼延昊不会看着我死，他一定会阻止我，但我不能犹豫，稍一犹豫，叫他看我的心思，我就会失去牵制他的筹码，郑家八就会命丧胡刀之下。我只能一赌，赌他比我的刀快，输赢由天定。”她不信天命，前世今生皆如此，唯有那夜将命给苍天，所以当她仰望夜空，当她看见他，那一刻，离世的苦悲忽如云散，唯余喜在这人间。

“……”

“我……”步惜的目光让暮青备受煎熬，她转望向车窗外，雪颈上的一白的疤痕被晨辉染红，淌血一般。步惜气息一窒，下意识地要伸手拉她，却听她，“锁突肌内侧，下三寸，刀行五寸止，即可切断脑主要供血系统，不会因伤及咽等而造成过多的附加痛楚。”

“我只想知，你那时心里在想什么？”

暮青默然低，只觉得脸颊上还留有男膛上的余温，火一般灼人。她不想说她曾看过北望城，盼他余生安好……何必说？说来徒添痛意罢了。

那夜之事，他怪自己没能护得好她，也怪她自刎之举太过绝决。她看重人命，他知，可他依旧想问她，她心里可有他的一席之地？天下之人的命在她心中可无贵贱之分，但可有亲疏之分？她自刎之时，可有想过他？

此乃为夫之，亦是男理所应有的担当，他原以为此心够宽，却没想到他终究还是有些小气的。

他一向不忍苛责她，因为她是他的发妻。她看似清冷如霜，实则心烈如火，若被束于后，必不得开怀。他不愿看到她像母妃那般终日难见颜，亦不愿像父王那样庸懦无能，朝事谋不得，妻儿护不住！她是他的发妻，亦是他心悦的女，他愿许她一世喜无忧，为她挡去百年风霜，白首不离。

“青青，你自刎时可想过我？”步惜放开暮青，见她低着，面庞清瘦得叫人心疼。

暮青被这话刺到，一时愧疚难当，抱歉之言住在嘴边，想说又咽下了。他余生的寂寞孤苦，非她一句抱歉可以弥补，说了又有何用？

“你？”步惜反倒僵了僵，声音沉得痛人心，“你险些就不在了。”

母妃已故二十年，往后的日，她陪他。

暮青默然以对，心中如坠沉石，痛意久长，许久之后才：“我还在。”

“嗯。”步惜拥着暮青，嗅着她发间的清芳，哑声，“我……梦见母妃了。”

“不用。”暮青往步惜的膛前枕了枕，仿佛一叶小舟，了避风港便不想再远离。她不想苦了他，哪怕她被心困着，为了他，她也可以争，可以斗，可以忍。她伸手反拥住他，不理会幽暗噬来的狰狞旧影，关切地低声问，“没睡好吗？”

“青青，日后歇息，你若不习惯，我命人再送床被褥来，可好？我醒时，你在旁就好。”他在她耳畔低语，所盼之事简单得叫人心疼。

步惜定定地望着暮青，许久后，忽然伸手将她拥了怀里，竟忘了克制，忘了她仍被那夜的心所困，甚至连她反应僵都不曾发觉。世间苦难，他曾已忍得麻木，早已品不忧苦滋味，自从那年遇见她，从此他的心绪便留在了那烟雨时节里，忧也为她，愁也为她，到如今苦也为她。

只言两语，于他来说胜过千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