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茶，淡淡晚霞，昏昏如画。

暮青迎风立在山岗上，乌发如旗，人似青松，之姿直叫一使臣汗颜。

“此地是何？”暮青望着山下问。

“回皇后殿下，是庆州大安县小柳村。”方敬禀。

咕噜……

后传来一声肚叫，景尴尬地捂了捂，恨不得立冲下山岗，直奔保正家中，唤一声：“给本大人把鸭猪狗能宰的都宰了，能上的饭菜都上来，除了烙饼！”

可暮青没说村，谁也不敢往山下挪。

刚山那夜，她说会临机决断，而今总算望见了人烟，也不知她有何打算。需知山中行军再苦累也不算什么，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神甲军往中州神殿去，要么摆开仪仗叫神殿来迎，要么潜中州。神甲军刚刚骗过了南图兵，英睿皇后显然不会来告诉南图朝廷她已改，她显然是想潜中州，给神殿来一个措手不及。

既然要潜，那就得乔装改扮，可这么多人，这么多份文牒和官凭路引，要怎么办？总不能趁夜洗劫大安县周围的村庄吧？千余村民丢了份文牒，大安县祭看不有鬼才怪！

景正思忖着，暮青眺望着小柳村，冷不丁地问：“可是鄂族风俗有所不同？为何村中不见炊烟？”

方敬：“回殿下，兴许……是有待嫁之女。”

“嗯？”暮青回看向方敬。

方敬把不由自主地躬低了些，“皇后殿下有所不知，鄂族戒律，待嫁之女需行净法，此前一日，族人需诵经斋戒，不得有违。”

“只是诵经斋戒？”暮青看着方敬的避忌之举，声音寒了几分。

方敬被一看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后背一时之间竟起了层汗。

景想起暮青在军中计审木彦生等人时的情形，不由笑了声，说：“敬，你何需藏着掖着？你寒门，不是一贯最恨这些族规陋习？”

“……有伤国。”方敬抿着，憋了半晌憋这么句话来。

景闻言，摇失笑，“那也是伤图鄂的颜面，与我南图何？我朝已废除净法百余年了。”

“胡言！”云老斥，“同一族，怎可讲两家之言？”

景提了气，这才发觉失言，心里不由叫苦。复兴大图国业乃恩师一生之志，如非三殿下既是皇族血脉，又是神族血脉，叫恩师看见了一条复国之路，族三代帝师、在朝中地位超然的云家怎么也不会支持三殿下继承大宝的。

“学生失言，恩师恕罪。”景急忙赔礼。

见着几人说来说去，都没说到要事上，巫瑾叹了一声，对暮青：“《神说》中言，人生而不净，一生需受净三次，诞生时、成婚时和离世时。诞生时结带洗，谓之净婴灵，可使婴孩不带恶念来到世间；成婚时庙斋戒，谓之净，可使女洗净污浊；离世时祭火焚化，谓之净，可焚除在世时的一切念，以便净净的再回。”

“……庙净？”暮青被这话扎了一下，直觉得碰到了什么黑不见底的东西。

果见巫瑾把帘一垂，说：“能行祭祀、净法的唯有神殿、州庙、县庙的神官、祭司、庙祝、宗正那些人。《神说》中言，神官之灵可通六界，可听祖灵之谕，传达世间，教化黎民；而祭司则是祖神座下圣仙。《祭书》中言，诱使男堕落乃女天，女可使贤士背离正，使明君背离仁，唯行净法，可除污浊。”

“……怎么个行法？”

“那要看这女降生在世间，祸轻还是祸重了，轻者诵经可除，重者需于圣火前承于神官祭司，经受仙来行净法。”

“……哦，那如何知晓祸轻祸重？”

“既是仙，自有圣目，罪孽轻重，一观便知。”巫瑾见暮青眸底分明有两团焚天怒火，却偏偏极度冷静，不由忍笑言之，故意把话说得好听些。

果然，话音刚落，暮青便冷声斥：“说得好听！不就是以姿论之？女既是祸，想来姿平平的女还不足以将男迷惑得神魂颠倒，故而罪孽轻些，而能惑君惑主的倾国倾城之自然罪孽重。说什么行净法，不过是以神说宗法之名迫使待嫁少女神庙待选，姿平平的打发回去，稍有姿的留下！真是好一个神权治国！大兴皇权为大，还没听说过哪个刺史县官敢这么选姬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