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地转醒时，听见的是呼啸的风声。

海风拍打着窗，珠帘摇撞，声如雨打屋檐，乘风破浪稳如平地驱车的远洋宝船竟然上下如飞，暮青被晃得醒了过来，步惜却还睡得沉，他的呼时沉时浮，心被蛊虫盘寄的那块肌肤像被灼了似的，红紫妖异。

暮青神情一凛，抬手一探步惜的额，顿时一惊，掀开锦被就下了床榻！

“传梅婆婆！传军医！”暮青边喊边穿衣裙，一拉开房门，就见海天一，漆黑如墨，浪翻天倒海而来，倾盆暴雨扑屋来，泼天的雨幕里，一人着风浪而来，正是梅姑！

“少主人，海上起了大风浪，今夜有险，莫房门！”说话时，梅姑已运力抵上房门，归了门闩。

“阿发烧了，劳婆婆看看，那蛊毒不对劲！”暮青顾不上询问险情，她边说边快步回到榻边，拢起了半边帐。

梅姑到榻前凝神一看，沉声：“陛下病重，压不住这蛊，下风急浪，不敢施针，老先为陛下渡些功力，少主人速命军医开方煎药，为今之计，散祛惊才是上策。”

“已传军医了，有劳婆婆。”暮青让到一旁，船倾晃得厉害，她盘膝坐下，扶着榻脚稳住了。

没坐多久，就听门外有人声禀：“启奏皇后娘娘，魏大帅和军医已到，静候传召！”

暮青立刻起前去开门，魏卓之几乎是带着军医撞来的，两人被大雨浇了个透，甚是狼狈。暮青见二人要见礼，急忙免了，梅姑正在榻上为步惜运功压制蛊毒，那军医见这阵势竟不惊慌，一到榻前就立刻跪下诊脉，诊完脉也不开方，禀了句要去煎药便匆匆退了下去。

暮青见这军医面额有疤，形壮实，不似医者，倒像海寇，想来也是个有来历的人。步惜中蛊毒是绝密之事，魏卓之既然带了他来，暮青自然信得过，也就没盘问，只问魏卓之：“舰船和人员可都安好？得住这风浪吗？”

魏卓之正神凝重地望着榻上，听见暮青之言，急忙将敛住神，正正经经地回：“启禀殿下，这风浪的确不容小觑，不过咱们的战船也不是烂泥糊的，将士们都是久经风浪的老手。起风时，微臣就下令将鹰船小舰收了上来，命全军收帆舱躲避风浪。此次海，航线远，时日长，遇上急风大浪是必然的，微臣的都是船勇将，一路上历经风浪数十次，经验本事都是过的，还请殿下放宽心。只是……看这风浪的势，今夜很难消停，难挨的怕是陛下……”

暮青闻言望向榻上，沉声问：“附近可有海岛能够避风？”

魏卓之苦笑，“是有座岛群，但在风上，船靠不过去。风浪太大，逆风破浪太险，只能是顺风而行。原本再过十天就能行大图海域，可这场风浪怕是会让咱们偏离航线，至于偏去何方，偏离多远，下都还不好说，得等风浪停了再看。”

暮青沉默了片刻，说：“你是大帅，航行之事就给你了，陛下跟前有婆婆和军医守着，你也放宽心，若有急情，我再传你，先忙去吧。”

下也只能这样了。

魏卓之走后，暮青守在榻边，目光一刻也不敢从步惜上移开。

军医煎药颇快，远洋船上空间宝贵，为了节省地方，随船的药品大多磨成了药粉，军医们早在起航前就常见病症好了药包，药包煎煮颇快，也就两刻的工夫，军医就怀抱盒风冒雨地回来了。

药盛在将军罐中，暮青盘膝坐在榻前，将罐牢牢地护在间，任船如何倾晃，她始终死死地着罐，掌心的伤再次撕开，血染了罐，她觉不疼，也觉不，只是守着罐，没使汤药洒一滴来。

梅姑收功之时，步惜心那妖异之褪了几分，船依旧晃得厉害，他昏睡着，无法喝药，暮青便索将汤药中，缓缓的给他渡了下去。

药香弥漫在帐中，苦意，暮青坐在榻边握着步惜的手，望着他苍白的眉宇，轻声：“阿，说好三五年的，你可不能骗我。”

梅姑不忍，叹了一声，转望向西窗，她又想骂贼老天了，可日月斗转，亘古不改，老天早就看惯了人世间的生死悲，岂会有情？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常圆，今夜大浪滔天，吞日蔽月，莫不是地上的生灵苦苍天已久，要把这天给翻了不成？

暮青面不改，目光不移，就这么守在榻边，握着步惜的手，犹如一个在海上漂泊的孤独旅人，等待着天塌船倾，亦或风停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