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元却不理他，自顾自地骂：“地瘠民贫，他拿什么去跟契丹人赎回了上万民？缺乏军饷，他拿什么一到岚州就放粮犒军？下岚州军民上下称陈德乃是菩萨转世，个个恨不得为他卖命，这还是朕的岚州么？”说着说着觉得还不解气，看卫德贵跪在地上筛糠得样儿，心火起，抬脚将他踹翻在地，又赶上前踢了数脚，方觉心气稍平，见卫德贵挨了打也不敢躲避求饶，一副可怜得样儿看着自己，不禁想到这阉人乃是自己即位以后一手提起来的，虽说贪钱，也没什么大才，胜在对自己还忠心耿耿，以后办事还要用的，方才沉声：“赖在地上什么，像个死狗样，起来吧。”

尬，面对赵匡胤他可以理直气壮地仰回答，臣所知不过一《论语》，当以半助陛下得天下，半助陛下治天下。可面对心机沉，颇通文墨赵光义，他只能低答：“臣才疏学浅，陛下抬。”

卫德贵跪在地上只顾浑发抖的磕谢罪，刘继元有趁怒杀人的习惯，他宦官，荣华富贵都是刘继元所赐，现在要他的小命也不是什么大事。

卫德贵称是，正转待传旨事宜，刘继元忽然又：“且慢。”脸沉，皱着眉来回踱步。

卫德贵如蒙大赦般了一气，忙不迭地站起来，侍立在刘继元旁，和旁边端茶送的宦官没两样。

“岚州，”原汴梁歌姬朱惠兰笑盈盈地谢过几个男人给自己送来的面饼，“还真是个不错的地方。”朱惠兰自小被卖青楼，十五岁已成了汴梁城里的红牌歌姬，那日良心被狗吃掉的鸨母得柳病死了，朱惠兰心情畅快，和妹们一起到郊外踏青，正逢辽兵寇，乐极生悲，她也被掠到外。她颇有姿，又会伺候男人，被辽国的达官贵人送来送去，直到年老衰之后，被放到洗衣房里，时不时的满足一下兽发的契丹大兵。洗衣房事娘看不惯她勾引自家男人，趁着这次大买卖的机会将她卖了来。此时朱惠兰已是年近三十，尚未嫁人，可再老也是啊，此番买的汉民也是男多女少，加上数千光军汉，岚州城别比例严重失调，诸如孙狗、赵驴儿之类的汉民对这块风韵犹存的可谓是垂涎三尺，汉民传宗接代的观念甚重，在外便不想此事了，回到汉地，找个女人生娃娃成了许多男丁心底里面的等大事。这朱惠兰阅人无数，举首投足只见勾人，男汉还不像苍蝇见了似地粘上来。

刘继元看他一，沉声：“既然陈德有钱，那从今往后，岚州的军饷就不用再发了，粮草减少一半。”见卫德贵连连，他心下微觉畅快，仿佛看到岚州军衣不蔽，不果腹的可怜样，忽然想起一事，又：“传谕朕那好兄弟刘继业，岚州节镇与他代州互不相，今趟他擅自越境兵相助，朕不和他计较，往后若再发现边境节镇之间不经朝廷私相沟通之事，朕必不与他休。”

夜黑月白，在刘继元中，这月亮却白得凄惨，他自以先皇养份即位以后，没有一天睡得好的，担心宋人又要攻打太原，担心契丹人要贡赋，担心真正皇族血脉造反作，数年来，他仿佛老了十几岁。抬首凝望这一汉秋月，刘继元只一声长叹，背手度后，这日，过一天算一天罢。

“岚州，”汉皇刘继元狠狠地将一纸密报摔在大内都检卫德贵的脸上，“你说什么来的？岚州地方贫瘠，哪个月粮饷不济都会激起兵变，叫朕不用担心陈德坐拥土浑雄兵！”

赵光义微微一笑，这号称多智的赵普如今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即位以后他才发现，兄长除了给自己留下了一支悍善战的禁军之外，还有封椿库钱财布帛堆积如山。自己只需两年时间逐步斥退旧臣，开科取士，巩固权位后，便可北狩燕云，到那时，天下尽在掌中，自己将彻底摆脱弑兄夺位的影，成为与光武帝、唐太宗比肩的千古明君，太平兴国，将和文景之治，贞观之治一样让后人敬仰。这秋的夜气，带着万成熟的香味，可着实叫人沉醉。窗外，时更鼓响起，夜更，开封城里已是万籁俱寂。

卫德贵迷惑不解地看着刘继元，过了好一阵，刘继元方：“朕这兄弟忠心是没话说的，就是情倔，不可寒了他的心，就告诉他朕担心岚州兵力雄劲，以粮草诸事多方节制之，请继业凡事不要自作主张，只要和岚州相关的，都要禀告朕之后方可行事。”说完挥挥手边让卫德贵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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