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追兵也是大约三千骑，但见识过建雄军惊人战力的陈德可不认为自己这四千多步骑在刘继业面前能够全而退，可回望望粮车上那沉甸甸的粮袋，陈德又舍不下就此弃车退兵，这韩德让抛下的毒饵，可当真诱人啊。

陈德苦笑一声，解释：“刘节度，岚州若能从他获得粮草，绝不会犯朝廷大忌，擅自劫粮。既然朝廷跟辽国借的粮草，我为什么借不得，岚州军上下皆是大好男儿，此次领用的粮草，乃是朝廷拖欠我岚州的军粮，与契丹并无任何不可告人的勾结。既不曾答应助纣为，也不曾让一寸汉土，一个汉民。”他这番话说得颇为诚恳，心刘继业你若是不信，就算你是民族英雄，岚州军上下为了不饿死，也只得与你一战了。

刘继业在接到他借粮的信函之后，也曾好生踌躇，最终还是因为朝廷严令没有借粮，为此一直郁郁，今日率军在雁门关前接收辽国借予北汉的冬粮，数目不够，那辽将萧轸若无其事地说岚州军在半已经领了一批。闻听此事，刘继业当真又惊又怒，惊的是陈德居然如此跋扈之事，与晚唐节镇何异，怒的却是他勾结辽人，岚州军在长城之外劫粮，若说和辽人并无约定那是绝不可能的事，见押送粮草的辽兵都衣甲完整，萧轸也心平气和，不似动过武的样，更坐实了刘继业的猜测，他大半生都率兵保护边境汉民，和党项、契丹族兵，最恨的便是汉人为虎作伥，投靠异族杀戮同胞，因此匆匆起三千骑往前急追，终于在楼烦关前追上了岚州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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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雄军列阵完毕，也不急于攻，而是一边歇养力，一边派了军使驰到阵前，大声喝：“岚州团练使陈德可在，刘大人相请阵前叙话。”

“岚州乏粮，大可另谋他策，契丹胡虏窥测中国久矣，害我汉民无数，你可知犯了通敌之罪？”刘继业盯着陈德，毫不客气地斥责。

草原上一平川，追兵来势极快，不多时已在里许之外驻列阵，看旗号是代州建雄军，竟为了这一批粮草追到辽国境内。

专门照契丹族贵人喜好准备的礼，价值不菲，萧轸心中暗赞，这陈德手大方，不愧是韩大人看重的人。

看建雄军亦不想挑起冲突，陈德心中微定，他伸手拦住随他往前的李斯，单人独骑行至两军中间，未几，刘继业也独骑上前，两人就这般在军前相会。

陈德面有惭，拱手：“刘节度，朝廷断我岚州军民冬粮，德无奈此下策，倘若不然，岚州今冬怕不要饿死上万人，望刘节度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放岚州军民一条生路。”他只能依据后世评说，赌刘继业有民之仁，不会对岚州民见死不救。

陈德，承认：“吾也知这是契丹人二桃杀三士之计，只是，望刘节度谅岚州军民苦衷。”

注：北汉乞粮于辽。是月，辽主命以粟二十万斛助北汉。先是辽主使乌珍、塔尔分治南、北院，善课农田，年谷屡稔，故能经费有馀，恤北汉之匮，北汉赖之。

岚州军天喜地押运粮车折返，有了这批粮草，数万军民安然过冬不成问题。陈德策行在牙军营中，也是面微笑。

陈德立于当地半晌，才驰回阵中，吩咐整队开后，策默默沉思，杨无敌语重心长的话语，仿似千斤石压在他的心。

“陈德，你好生莽撞！”刘继业便先声斥责，“勾结契丹，私劫朝廷粮草，你是想造反作么？”他年过四旬，与吐浑军上任指挥卫氏兄弟较好，陈德与刘延昭平辈相，此刻便如长辈斥责不争气的后辈般毫不客气。

行数个时辰，看快到楼烦关，却听后一阵蹄声响，众将脸转，心莫不是辽人尔反尔，派军兵赶上来追杀。各营校尉不待吩咐，将粮车聚在一起由辎重营看护，牙军营、锦帆营布阵掩护辎重营，三千骑兵更在步阵前结成骑阵，对着来路严阵以待。

刘继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半晌无言，长叹：“你手下的，尽是我中国的好汉，若是岚州、代州两家兵，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你可明白？”

见他坦率承认，刘继业也信了岚州尚未投靠契丹，只是为了生存铤而走险罢了，同为节镇，他原本心中颇为同情岚州，沉思半晌，便：“此事就此作罢，可一不可再。”陈德还不及谢，他又沉声：“陈德，长清兄对你都甚是期许，望你不要负辜负他，也不要辜负跟随你的这许多大好男儿。”长清乃是已故吐浑军指挥使卫倜的字，此人与刘继业同为北汉禁军重将，情匪浅，去世前将吐浑军托与陈德。

刘继业神复杂地看了他一，沉声：“如此便好，倘若你了今日之言，老将就算磨光十指，也要亲手砍下你的首级，祭奠我长清兄在天之灵。”说完不待陈德回答，拨驰回阵中，杨家骑兵随他转离去，大军逶迤在秋风草原之中，透着一豪气，又透着一苍凉。

陈德拱手：“德虽才德浅薄，但无时无刻不敢忘记自己乃是一个汉人，绝不为虎作伥，卖故土同胞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