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军士正沉浸在这情景当中，一阵大风过，蜃楼顿时消散。好些人气愤地拳掌，嘴里骂骂咧咧，陈德心中忽然想起，转看向于伏仁轨，于伏仁轨见他探询的目光，沉声确认：“那城就是敦煌。”他多次率军护送商队来往敦煌和岚州之间，虽然城旗帜看不清楚，却从城池的形制认得清清楚楚。虽然于伏仁轨乃是吐浑人的血统，但久居中原多年，世代与汉人联姻，心中早把自己和汉人不分彼此，见到这些河西百姓如此被回鹘人欺辱，也是气闷异常。

索元勋听他开导，心块垒也微微放下一些，脑里却仍有些浆糊，这血脉相连的同胞，岂是一个约定便可以置事外的么？

“索大人，这些百姓视我归义军如父母，不惜破家来投，为何不开城门纳之！”镇将罗佑通手横刀大喝。

曹元康鄙夷地看着罗佑通骂骂咧咧离去的背影，哼了一声，：“下张氏未灭，且让这等脑后生反骨的人嚣张两天。”他见索元勋脸上也有不豫之，似乎心中为不纳汉民之事颇惭愧，微笑着安：“元勋不必自责，敦煌与甘州早有约定，瓜沙州回鹘乃归义军臣民，甘、肃州汉人乃回鹘治下，互不涉。这约定也有几十年了，往日里汉人犯了法，逃到我归义军来，还不是要去天灯的。今日之事恰如往日一般，向来如此，元勋又何必被那浑人影响，没得坏了自家心绪。”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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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佑通没想到他抬节度使的压人，然大怒，他虽然率直，却不傻，不敢明着反对曹延禄，只得怏怏而去，一边走一边骂：“没了良心的腌臜东西，将亲妹换来的官儿，就是一条狗！”声音大得几乎整个城关上军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正当局面不可开之时，城上突然下来一排弩箭，将那城门附近的百姓死一地，顿时将前涌的人群惊散，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百姓们惊慌失措着往后退，往后跑，互相踩踏的行动来看，城门下面此刻想必是哭爹喊娘之声四起。百姓们逃离了城门附近，却舍不得就此离开城关，都彷徨无助地在那城弓弩程之外徘徊。

破大骂，甚至有人取了上的弓箭，作势要朝城上去。

而适才那蜃楼景致里的敦煌城楼上，目送汉民被回鹘军队押送离去，两员将领正在激烈的争执。

见百姓们如此凄苦，陈德心这些人装束都是汉家打扮，想必是遇到了什么转，要投靠的城池却不让内。他转探询地望向于伏仁轨，见他也全神贯注地看着远方的蜃楼。

索元勋没想到他像耍无赖一般破骂，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仅仅握住腰间的横刀，却听耳畔有人声：“索兄不必与如此浑人一般见识。”转看，却是节度使的叔父曹元康，他虽然没什么官职，却是曹延禄接掌归义军的辅助之臣，曹氏与回鹘联合，归义军中颇多不满，因此曹延禄在重要地方都派了曹氏宗族中的心腹监视，等若是监军。

从于伏仁轨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陈德脸铁青，望着西方天际，沉声：“曹氏不亡，是无天理。”底下军士们也大都是到过敦煌的，见这番悲惨的场面，不需军官促，自觉整队发，适才的饥渴疲劳全都不顾，只想早日赶到回鹘阵前，厮杀一番，一泻中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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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蜃楼中的景致又有变化，一彪回鹘骑兵铺天盖地地从远而来，一见到那大群大群聚集在城关外面的汉人百姓，纷纷加快了速，张开一张骑兵大网，仿佛草原上驱赶羊一般，将城外百姓驱赶得越来越集中，偶尔有汉民拿弓箭反抗，要么被纵横驰骋骑兵一刀看到在地，要么被数箭到。即使不反抗的汉民，跑得稍微慢了一，也被匹带着大的冲力撞倒在地，葬黄沙。最后，所有逃难的百姓被拢一堆，被回鹘骑兵迫着，一步一回地往来路而去。

敦煌城关守将索元勋被他当面直斥，面红耳赤，似乎觉到手下军兵也向自己投来鄙夷的目光，恼羞成怒，喝：“城关重大，不纳这些百姓乃是节度使的旨意，你若有不满，自找那节度使分说，为何与我为难？”言语中却带着几分底气不足，归义军之所以能立足河西百年不倒，全在于河西汉民的支持，下归义军与回鹘结盟，抛弃甘州、肃州逃难而来的百姓，军中上下，没有几个过得了自己良心这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