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说：“喝啦！我喝了一瓶！”狗剩想着他得死在家里的，他得吃一碗捞面，辣调得红红的，还要拌一筷猪油，然后换上新衣，睡在炕上，但是，他离院门还有三丈远就跌倒了没起来。中星的爹没有去扶他，朝院喊：“狗剩家的，狗剩家的！你咋不人呢，狗剩喝醉了你也不？”狗剩的老婆在院里说：“他还喝酒呀？喝死了才好！”中星的爹没当一回事就走了，狗剩的老婆也没当一回事没有去。过了半天，都要上架了，狗剩还没有回来，狗剩老婆来看时，狗剩脸青得像茄，一堆白沫把整个下都盖了。

狗剩被老婆背到了赵宏声的大清堂，赵宏声说狗剩还有一丝气，就给狗剩绿豆汤，扎针，让上吐下。但狗剩就是不吐不，急得赵宏声喊：牵一来！清风街自分田承包到后家家没有了，犁地靠人拉，只有染坊那叫驴。叫驴拉来，就把狗剩放在驴背上，狗剩老婆一边哭一边拉着叫驴转，要把狗剩肚里的脏东西颠簸来。狗剩还是吐不来。

夏天智一夜睡得早，不知消息，第二天一早起来去河堤上了一圈，才坐下喝茶，夏雨说了狗剩喝了农药的事。夏天智说：“这不是着狗剩喝农药吗？！”又问：“人没事吧？”他以为人没事。夏雨说：“昨天夜里听说还有一气，让赵宏声去治了，现在情况不明。”夏天智说：“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给我说？你也不去看看？？！”夏雨就去了狗剩家。夏天智坐下来喝二遍茶，喝不下去了，抬脚直奔乡政府。

在乡政府，乡长正在会议室开着会。乡长习惯于开会前要念有关文件和报纸上的社论，正念着，夏天智拿手在窗外敲玻璃，别人都看见了，乡长没看见，乡长说：“都用心听！吃透了政策，我们的工作才有灵魂！”夏天智一推门就去了，拨了乡长面前的报纸，乡长有些生气，但见是夏天智，说：“正开会哩！”夏天智说：“狗剩喝了农药你知不？”乡长说：“他喝农药我不知，农村寻死觅活的事多，全乡上万人家，我咋能知谁生呀谁死呀？”夏天智说：“那我告诉你，狗剩喝农药了！狗剩为啥喝农药你该明白吧？”乡长说：“我不明白。”夏天智就火了，说：“你不明白？”乡长说：“这是在开会！”夏天智说：“好，你开你的会，我在院里等你。”

乡长继续念报纸，念过一段，不念了，说：“散会吧。”来见夏天智蹴在室外台阶上，忙把夏天智叫回会议室，而让别人都去了，说：“你刚才说啥？狗剩喝农药我咋不明白？”夏天智说：“他在‘退耕还林’地里了些菜，你要取消补贴，还要罚二百元，有没有这回事？”乡长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老校长，我可是一向敬重你的，你要我办什么事都行，但关联了违犯国家政策，我就不敢睁一只闭一只！你也知，伏梁是县长的示范，又在312国边上，什么人都拿睛看着，怎么能又去耕呢？这一耕，土又失不说，毁了示范我怎么向上级待？！”夏天智说：“不是不好待，怕是影响你的提吧？”乡长说：“老校长你怎么说这话？既然你这样说，咱就公事公办，凡是谁破坏国家‘退耕还林’政策，我就要严惩重罚！”夏天智说：“那你就严惩重罚我，狗剩的菜籽，菜籽是我给狗剩的。狗剩犯了法，我也是牵连罪，我来向你乡长投案自首！”乡长一下睛睁得多大，说：“老校长你这就叫我没法工作了么！茶呢，没给老校长倒茶？倒一杯茶来！”有人就端了茶过来。夏天智却了声对站在门外的书正说：“书正，你到我家去，给我把藤椅和烟袋拿来！”书正说：“对对，四叔是坐藤椅烟的！”转要走了，夏天智又说：“你给夏雨说，我恐怕要拘留在这会议室了，一天两天不能回去，让他拿几张字画来，我得挂着！”

乡长和夏天智在争辩着，但心里已经发了，他让手下人赶去打听狗剩的情况，自己一边苦笑着，一边噗噗地纸烟，然后去厕所里。他的时间很久，冲散了一窝白的蛆，还站在那里不提。去打听狗剩情况的人很快就回来，跑厕所汇报说狗剩已经死了，他一个趔趄，一脚踩在了屎上，上的汗就豆。他走厕所，气和了，主动要和夏天智商量这事该怎么理？夏天智说：“你这气我就听，你是乡长，我怎么不知维护你的权威？可你得知，给共产党事，端公家的饭碗，什么事都可以有失误，关乎人命的事不敢有丝毫虎！”乡长说：“我年轻，经的事还是少，你多指教。”夏天智说：“你要肯听我的，那我就说：了的地，不能再了，补贴也不取消，款也不罚，全乡通报批评，下不为例。”乡长说：“行。”夏天智说：“这事我也有责任，我些白灰在清风街和312国两旁刷些标语。”乡长说：“这不能为难你。”夏天智说：“我主动要求的么，但你得去狗剩家看看，狗剩是可怜人，能给补助些就给补助些。”乡长说：“行行行，我负责取消乡政府的罚决定，这事咱一笔抹了！至于给狗剩补助的事，我来安排，你也放心。但狗剩喝药的事，清风街肯定有话说，你就担当些，能灭的就灭，千万不要把风声传去。”

夏天智从乡政府来，半路上碰着了书正和夏雨，他们果然拿着藤椅、烟袋和一捆字画。夏天智得意地说：“我真想坐几天牢哩，可乡长不让坐么！”夏雨却告诉了夏天智，狗剩救了一晚上，到底没能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