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街上谁不玩个麻将，偏偏派所就来抓摊！他是个没嘴儿的葫芦，生了气窝在肚里，我对他说你被人捉了窝在家里啥，你就不能去喊一喊，骂骂那些报案的人？！”君亭一直等秦安老婆把话说完了，他看着秦安老婆，说：“嫂，你恨那个报案的人，那我就给你说，那个报案的人就是我。”秦安老婆本要指桑骂槐，给君亭个下威，没想君亭说这话，她一时慌了，张了嘴不知还要说什么。案板上有了老鼠在偷竹篮里的，一个老鼠把抱着仰躺在案上，另一个老鼠咬着抱的老鼠的尾，一下一下往前拖。秦安的老婆看见了老鼠偷，没理会，她说：“是你？”君亭说：“是我。我哪里知秦安在那里打牌？也是怪，那天派所偏偏换了新人手！等我知已经晚了，我就给所长说情，让不要再追究也不要再提说，可秦安心小，竟自己先吓住了自己。”秦安老婆这才吆喝老鼠，老鼠逃跑了，下案板，一摊清黄。秦安老婆说：“你这么说了，我倒不生你的气。我就想么，你们兄弟俩搭班就像你二叔和引生他爹当年一样，一个是笼沿一个是笼攀，不应该谁离了谁！”君亭说：“就是的！他这一病，我倒没挖抓了！”说着就往里屋走。秦安老婆说：“他吃了药刚刚瞌睡。”但君亭已经了里屋门，秦安立即将脸转向墙去。秦安老婆说：“秦安，秦安，君亭看你来了，还给你拿了一篮！”秦安没有动。秦安老婆说：“药一吃人就迷糊，是睡实了。”君亭说：“那我就不等了，你好生服伺他，有什么事只来找我。”扇了扇被单上的苍蝇，竟手里抓到了一只，握了握，甩在地上。秦安老婆就送君亭了院门。

君亭一走，秦安倒训斥老婆，嫌老婆恳求了君亭。老婆说她之所以那样一是把话挑明了，让君亭心明肚知秦安的病与他有系，二是秦安心小，让君亭多来看看或许秦安的病好得快些。秦安却说君亭并不像夏天义，夏天义把引生的爹了一辈反面典型但也把引生的爹认作是最好的知己朋友，而君亭学会了夏天义作怪，却没夏天义的耿直。秦安说：“你给我把人丢尽了！你以为君亭盼我病很快好起来吗，以为君亭就会常来看我吗？”果真，君亭来过了一次，就再没闪过面。秦安的老婆曾经到市场工地上去，君亭在那里指调这个吆喝那个，看见了她也没有和她搭话，觉得秦安说得对，伤心地又哭了一场。

君亭提来的那一篮，提来时怕破碎，上下铺了麦糠，秦安不愿意吃，老婆也就没敢给秦安煮，一直放在厨房。天气，就臭了。市场工地上挖了土地公土地婆石像，秦安的老婆回来给秦安说：“人都说这是吉兆，或许是你错了。”秦安说：“我错啥了？我还没死哩你就向着别人啦？”秦安老婆一肚委屈坐到厨房台阶上，想：别人家田里都过二遍草了，自己忙不到地里去，而市场工地上那么多人闹着，秦安就这么呆在家里，服伺又服伺得惹气，就可怜了秦安，又恨秦安。一只斑鸠从村外的槐树上飞来，站在她家院门楼上叫：咕，咕！她听着是：苦，苦！扬了扫帚打，斑鸠噗哧拉下一稀粪，白留在瓦楞上，顿觉晦气，对天呸呸地吐唾沫。秦安在里屋呆得心烦，听见老婆在院中呸呸吐唾沫，骂：“你吃了死娃了，吐？！”老婆说：“唉，秦安，我看我得死到你前！”秦安听了，不再言语，坐了一会儿，挪着步走来，竟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衣服晾到竹竿上。虚弱，一弯腰已是一汗，他说：“土地爷石像现在放到哪儿了？”老婆没理他。他又说：“天义叔知不？”老婆还是没理他。秦安自言自语说：“好多天没见天义叔过来了。你去把枕底下那个小本本拿来。”老婆去拿了小本本，秦安记着他病后谁都来看望过他，数来数去，是八个人。老婆不忍心看，说：“你记这些啥，记着生气呀！”夺了小本本，把那一页撕了。秦安说：“别人不来也罢，他上善也不来了？！”用脚踢面前的捶布石，鞋却飞到了院门，正巧夏天智来。夏天智提着宰杀过的。

夏天智陪着秦安吃的那个下午，雨是下起来了。清风街里里外外的土很厚，雨落下来一声价响，土就飞起来像是烟雾，一时笼罩得什么都看不清。跑着的人，，狗，被呛得全打嚏。土雾足足罩了半个多小时，天地才清亮了，能看见雨一一从空中直着下来栽在地上，地上在好长时间却没有，到是的声。大多的人都没避雨，站在雨地让雨淋，染坊后院的叫驴在叫，人也在叫，叫声了一片。瞎瞎一天在屹甲岭上割草，砍了漆树，了一脸的红疙瘩，睛也得一条线，他在雨地里见谁抱谁，还把自己的脸和别人的脸磨蹭。他是想让所有的人都染成漆毒，人们骂着他，但并不记恨，就同他一块又叫又，故意跌倒，得浑的泥。也有人担心这雨不会太长久，将桶、盆，罐都放在屋台阶下接檐，也扒开了窖边的土堰，让巷里的去。但雨下到了天黑仍还在下，家家院里的满了，从里不及，翻过了门。巷里不动，窖溢了，屎橛就漂。

我是有一双雨筒鞋的，清风街只有这一双，是爹活着的时候冬季里下荷塘挖藕穿的。那天我就穿着到跑。我看见一只张着嘴向空中接雨，喝了一又喝了一，最后就喝死了，倒在泥窝里。小炉匠家的后院墙坍了，正好压住了躺在院墙下淋雨的母猪，母猪当场产。无数的老鼠从街面上通过，爬上了戏楼，而戏楼前的柳树上，缠绕着七条蛇。伏梁上跑下来一群了菜籽的人，狗剩是跑在最后的，他张着嘴，不上气来，见了我却说：“兄弟，兄弟，你要吃菜了，你来寻哥！”我穿着雨筒鞋呱呱呱地还是往前跑，路上的人都赤着脚，我经过他们边故意踩着积，溅他们一脸一，要惹他们骂我。但是，一电闪，我看见了半空里突然现一棵倒栽的树，是红树，霎间就不见了，然后是一个火球，有粪笼那么大，极快地在前边的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