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报。”他说：“写得好，清风街人谢你！”我说：“只好过了你！”他说：“好过了我，你不兴呀？我请你喝酒！”我不再理他。三踅突然笑起来，笑得嘎嘎响。我拿睛瞪他，他说：“你瞧瞧咱的四叔，他今日不端他那个白铜烟袋啦！”我扭往东街望去，东街牌楼下是站着夏天智，他孤零零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伏梁下抬棺材的人。三踅说：“屈明泉的魂得寻咱四叔了，他要不调解，还不了人命哩！”就这时，东街的巷里来了四婶和白雪，她们经过牌楼下似乎在和夏天智说话，但夏天智挥了挥手，还在原地不动，后来就蹴下去，双手抱住个。四婶和白雪是一直朝我们走过来，我当然不能去招呼，倒是三踅却首先问她们啥呀？四婶回答，说白雪要去县剧团呀。白雪又要走呀？我的嗡地响了一下，前的路就竖立起来，所有的人全都在我上的空中活动，接着一切旋转，我就扑通倒地了。在我倒地的一刹那，我的灵魂了来，就坐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我看见我倒在地上像一被了刀的死猪，睛翻着，里吐了白沫。三踅叫：“引生撞上明泉的鬼了！”他狗日的胡说。立即有人在拍打我的脸，掐我的人中，然后被背着往赵宏声的大清堂跑，一只鞋就遗在地上。我在大清堂里睁开了，前没有四婶也没有白雪，就哇哇地哭。背我来的人还在说屈明泉的鬼仍在缠我，拿桃木条打我，叫喊：“明泉你走，冤有债有主，你缠引生啥，你去缠金莲么，缠君亭么！”桃木条打得我上疼，我爬起来反他们，赵宏声却说我是疯，又犯疯了，压住我注了一针镇静药。

过后的一整天，我在我家的炕上躺着，第二天和第三天，浑还是无力。我浑了似的没力气，夏天智也是在他家吃不好，睡不好。许多人都在探望夏天智，让他不要把屈明泉的事放在心上，丁霸槽也让我和他去看看夏天智，我没去。我关心的倒是丁霸槽的酒楼几时开业，酒楼开业了，白雪肯定要回清风街的。

酒楼开业的日终于定了，夏雨也专门去了一趟县剧团。他从县剧团回来时，我正好也在酒楼，他给丁霸槽讲他去剧团的经过，听得我心里也糟糟的。剧团的大门楼在县城的那条街上算是最气派的，但挨着大门却新搭了几间毡小棚，开着门面，一家卖饺，一家卖杂货，一家竟卖圈、寿衣和冥纸。夏雨认得坐在这些小门面里的老板都是在哥嫂结婚待客的那天见过的演员，见面了便招呼了一下，卖饺的老板就说：“是白雪的小叔吧，酒楼要开张啦？”夏雨说：“你怎么知我开了酒楼？”老板说：“你嫂早已给说了，让准备着去给你唱堂会的。”夏雨倒有些不好意思，说：“这是你开的店？”老板说：“要不要来一碗？”夏雨说：“你们不是演戏吗？”老板说：“你在乡里开酒楼哩，我在县上办个小铺，瞧不起啦？！”夏雨说：“你说话真幽默！”赶了大院。大院里三排平房，前面两排都是职工宿舍，后一排左边几间是剧团办公室，右边七间打通了是排练厅。旁边是两棵柏树，树又又，树冠却只有笸篮大。太火辣辣的，风丝不透，前院里一个人都没有，地上长着七八糟的草。每宿舍都是一间平房，而平房前却各自搭盖了砖墙房，土墙房，木板房，或者毡房。偶尔有女演员洗过了，散发披肩，趿着拖鞋往厕所去，有的则将一锨炉灰倒到院墙角，那里已堆了一大堆垃圾，无数的西瓜上趴着苍蝇，炉灰一倒，嗡的一声。夏雨没想到剧团里的人门来个个衣着鲜亮，讲究卫生，而剧团大院的环境却这般肮脏，他就不张了，甚至有些瞧不起这些人。夏雨是从未来过剧团的，不知白雪住哪一排哪一，从一家家门经过，也不问，只拿目光斜视着往前走。走到第三排了，排练厅门几个男女在说话，似乎在说什么荤段，有女的就站起来拧那个男的嘴。夏雨看了一，男的黑瘦，女的却漂亮，穿件短裙，一对长。那男的却也看见了他，突然不笑了，说：“喂，喂，你是啥的？”夏雨说：“我找白雪。”男的说：“你找白雪？”夏雨说：“她是我嫂。”男的说：“噢，白雪的小叔长得比他哥俊么！白雪，白雪，你小叔找哩！”原来白雪住在第二排的最西边。白雪正在屋里洗衣服，让夏雨坐了，去到大门买了一包纸烟，又烧沏茶。夏雨说：“剧团房张呀！”白雪说：“结了婚的才能分到这一间的。酒楼要开业呀？”夏雨说：“你组织好了没？”白雪说：“联络了十几个人，可三个又去不成，演折戏就难了，你说咋办？”夏雨大了，说：“折戏都演不起呀？”白雪说：“也不知县上领导咋想的，把中星调来又调走了，剧团存在的困难没人，倒成了一些人升官的桥板。原本大家的工资就低，现在又只发百分之六十，许多人就组成乐班去走了。走也只是哪里有了红白事，去打打一场，挣个四五十元。这样吧，演不起折戏，就单唱吧，只要乐队好，也怪闹的。乐队的几个人我让留着，敲板鼓的杨虎虽然卖饺，摊可以给他媳妇，他也能去两三天。”夏雨说：“就是大门卖饺的那个？”白雪说：“他板鼓敲得好。”

夏雨把落实的情况一介绍，丁霸槽眉皱得像两条蚕，说：“与其这样，还不如让陈星给咱唱行歌，他唱得和收音机里一模一样的。”夏雨说：“剧团人毕竟是专业演员，还是请他们来着好，咱要的是名分么，演不成折戏了可以少发红包就是了。”我也赶附和，说：“那陈星唱的是什么呀，他跑腔走调的，你还说和收音机里一模一样？！”丁霸槽也便同意了，对我说：“到时候，你还得维持秩序啊！”这我没问题。

开业的那天，我洗了，换上一件新衫，一大早就拿了锣东街西街中街跑着敲，喝着剧团要给丁霸槽夏雨的酒楼哄场呀！剧团里来了十二个演员，戏没有在戏楼上演，而在酒楼前搭了个小平台。赵宏声情，给小平台两边的上送了副对联，丁霸槽没看上，要他写个能发财的联，赵宏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