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说：“引生，要回都回吧，今日下雨，睡这儿要患关节炎的。”我说：“我就睡在这儿。”夏天义说：“还是回去睡吧。”我说：“睡在哪里还不是都睡在夜里？”新生说：“回，回！辛辛苦苦倒是给你盖了棚？！”我们就是那样离开了七里沟。沟外的312国上，雨还是一半路是的一半路是的，他们都走在路上，我让雨淋着。

夏天义要住到七里沟的计划被限制了，清风街的人大多已知夏天义去住七里沟又被儿们叫了回来，议论着夏天义在清风街活得不展拓，在家里也不滋，有些可怜他，也有些幸灾乐祸。夏天智用手巾包了几块生姜去看他的二哥，但他并没有直接屋去，而是坐在塘边的柳树底下，打开了带着的收音机，放起了秦腔戏。正好唱的是《韩单童》：“我单童秦不为人之短，这件事在了无其奈间。徐三哥不得时大街游转，在大街占八卦计算年。弟见你文字好八卦灵验，命人役搬你在二贤庄前。你言说二贤庄难以立站，修一座三府只把安。”柳条原本是直直地垂着，一时间就摆来摆去，得像泼妇甩发，雨也了方向，坐在树下的夏天智满满脸地淋了。二婶坐在窝门抱着，用一指在里试有没有要下的，听见了秦腔，就朝着窗说：“天智来啦！”窗里的炕上直直地坐着夏天义。二婶说：“你来转转么，天智来了你也还窝在炕上！”二婶说这话的时候，夏天义已经从堂屋来，又向塘边走，但有着雨声，二婶竟然没听见，她放下了，拿拐杖笃笃地敲窗棂。

夏天智觉后立着了夏天义，却始终没有回，任收音机里打“苦音双锤代板”：

夏天义就也坐在石上了。夏天智说：“你听来这是谁唱的？”夏天义说：“谁唱的？”夏天智说：“田德年。”夏天义说：“就是那个癞田吗？”夏天智说：“他一死，十几年了再没人能唱得他的味儿了。”夏天义说：“……”没说个声来。一团雨突然像盆泼了过来，两人都没了言语，用手抹脸上的。夏天智回过了，看见夏天义里满是红丝，下上的胡也没有剃，有十八灰的和白的。说：“这雨！”夏天智又说的是雨，他没有提说七里沟的事，绝不提，好像他压儿就不知这件事。夏天义见夏天智不提，他也不提，说：“天旱得些些了，这一场雨倒下得好！”夏天智说：“只是膝盖疼。”夏天义说：“我这儿有护膝。光利那娃还行，一上班给他婆买了个拐杖，给我买了个护膝。”夏天智说：“你用么。”夏天义说：“我用不着。”夏天智说：“我到商店里买一副去，都上了年纪了，你还是着好。昨儿晚上，我倒梦着大哥了，七八年没梦过他了，昨儿晚上却梦见了，他说房漏哩。大哥给我托梦，是不是他坟上了事啦？”夏天义说：“他君亭是啥的，他儿的也不常去护护坟？”夏天智说：“我还有句话要给二哥说的，你咋和君亭老是不铆？”夏天义说：“我就是看他不顺！”夏天智说：“咋看不顺？他是在任上，你和他不一心，一是影响到他的工作，再者，他没了权威，别人对你也就有了看法。”夏天义说：“我还不是为了清风街，为了不使他犯大错误！可你瞧他，一天骑个托车，张张狂狂，他当是半路家，都经过啥事啦，就自己想什么就什么？！”夏天智说：“谁当不是半路家？他哪儿没好，你给他好好说么。”夏天义说：“要是旁人，或许我会好好说的，但对他我还用得上客客气气地求他吗？你是不是要说我当了一辈，现在失落啦，心窄了要嫉妒他啦，故意和他作对来显示我大公无私啦？我不是，绝对不是。但我说不清为啥就见不得他！”夏天智说：“这话能理解，人有好多事是说不清不明的，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人和人往也是有气味的，你们气味不投。”夏天义说：“我是不是有些过分啦？”夏天智说：“你是他叔，你就是打他，他又能怎么样？是这样吧，我把君亭叫来，咱一块说说话？”夏天义说：“你不要叫他，他来了我就生气哩。咱到大哥坟上看看去。”两人到了夏天义家，夏天智把生姜给了二婶，让整了姜汤喝了，上都冒了汗，没再说话，拿锨去了夏天仁的坟上。坟上侧果然老鼠打了一个，钻了里。夏天义和夏天智忙活了半天，将老鼠填了，又把坟上面的改了。回来路过了君亭家院门外，夏天智喊：“君亭！君亭！”夏天义却没有停，快快地回家去了。

那天君亭并没有在家，麻巧在门剁猪草，听见叫声来见是夏天智，问有啥事，夏天智也就没再说什么。第二天晴了雨，夏天智在农贸市场上购买南山人卖的木勺，碰着了君亭，说：“你到你爹坟上去过没有？”君亭说：“好久没去了，我听文成说坟上那棵枝柏让谁家孩砍了，寻思着今冬了再多栽几棵。”夏天智说：“你爹坟上老鼠打了，你不去填填，下雨让往里边呀？”君亭说：“是不是？我今黑了去。”夏天智说：“等你去坟都塌了，昨儿你二叔都去填了。”君亭说：“二叔到我爹坟上啦？”夏天智说：“你不顾及我们兄弟四个了，我们还不自己顾着！”君亭说：“四叔好像这话里有话？”夏天智说：“你不要着你二叔！”君亭说：“你是说我二叔去七里沟的事吧？我听说了……这与我可是八竿打不着的事！”夏天智说：“是吗？”君亭说：“他接二连三地给乡政府反映，七里沟没换成，我说什么了，我没说什么呀！是不是二叔觉得把七里沟争夺回来了，急夺回来就那么个苍蝇不拉屎的山沟沟，他于心有愧了？”夏天智说：“他有啥愧，他争竞的是他的庄基还是房产？他为的是集的利益！你说你没他，仅你这个想法，就是他么！”君亭说：“好，好，我不说也不想啦，行了吧？四叔，你吃过饭了吗，夏雨他们酒楼上的菜还真的不错，你先去那里歇着，过会儿我来请你吃一顿。”说罢去了东一家摊位，很快地和摊主为收费的事吵了开来。夏天智没有去酒楼，拧往大清堂去，说：“我没吃过啥？！”

夏天义在家闷了两天，就上了火，嘴角起了一个燎泡，脾气也大起来，嘟囔饭没好，米里有砂硌了牙，再训斥哑没有把那一串烟叶挂到山墙上去，天已经晴了，还压在屋角寻着发霉吗？二婶说：“你去吧，你在家里就都是我们的不是！”夏天义是领狗了门，狗要往中街去，他不去，狗要往乡政府门前去，他不去，他大声骂狗，骂得狗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夏天义自己也觉得过分，说：“你走吧，你走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来运顺着东街过了小河石桥，竟一直往七里沟去，夏天义睛了，把狗抱起来，说了一声：“你到底懂得我！”

就从那天起，夏天义又开始去了七里沟，一连数日，竟然谁也不知。但我说过，夏天义有两条狗，一条是来运，一条就是我，来运已经和夏天义去了七里沟，我就有了应，当然我去七里沟是别的原因去的，这就是我的命，生来是跟随夏天义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