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读书人，是李云所有徒弟中年龄最大的一个，他虽然油无耻，然而礼节远超众人，他先是恭恭敬敬给李云行大礼，然后用最郑重方式连续叩了九个响，五投地，泪横，这才敢哽咽着伸手，颤颤抖抖接过第九块玉佩。

所见，刻有两锤。

翻过背面一看，分明乃是两字。

谈笑！

渤海国主的第九个徒弟。

“从今天开始，我是崔浩崔谈笑……”他捧着玉佩喃喃有声，不知为何泪的更加汹涌。

他似乎呓语般又：“我一向对外宣称是清河崔氏，其实很少有人知我的分支已经偏远到极，从小活到大，受过多少欺，穿着补丁衣服，住着破烂茅屋，我娘为了供我读书，帮人洗衣服洗烂了双手，我爹为了给我讨一块族田，跪在崔氏祠堂十几天，我娶妻的时候，连一块红布都不，最后只能把母亲当年那一块拿来，破破烂烂当成了妻的红盖……”

也许是因为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的回忆变得太多太多，喃喃又：“哪怕后来当了小官，遇见嫡支也得跪谢，俸禄全都了谢礼，还要被他们嘲笑我娶了跛村姑，他们却不知，我的跛妻开荒田供我买书，他们更不知，族学里免费提供的笔墨我没资格用，我读书习字的日用，是我跛妻面朝黄土背朝天刨来的。”

忽然了一把泪，似哭似笑：“我无耻，我油，我只是想努力往上爬，我想当一个俸禄更多的大官，这样才能让我妻过得好一，人都笑我，我却安然，但是向上爬真的很累啊，我都不知我能撑多久，幸好，幸好……”

咚的一声！

他猛然再次叩，脑袋重重撞在地上，中泪再次汹涌，语中哽咽令人心酸，他似乎想对李云说一声谢的话，然而哽咽半天最后只变成两个字，：“师尊。”

李云目光不知为何变得冷厉，突然开问：“你刚才说俸禄都变成了谢礼？”

崔浩泪模糊，脸上却带着幸福，喃喃回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徒儿并不想追忆，人要懂得恩，毕竟是族中推举了我。”

他想要释怀，李云却不肯放过，也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房玄龄低声对李云暗示一句，语带提：“世家豪门传承久远，族中弟太过庞大，财力有时而穷，不可面面俱到，所以世家弟一旦被推举官之后，要把自己的俸禄九成拿来回报族中，如此才能继续传续，保证世家弟代代可以读书，严格说起来，算是一仁政。”

“是么？”

李云淡淡一声，似乎听懂了房玄龄的解说，然而脸上的冷厉丝毫未变，只是忽然语带意说了一句，模棱两可问：“我这第九徒弟能算世家弟么？”

房玄龄微微一怔，望着李云满脸寒气苦笑一声，老房是个聪明人，他看来李云又犯了护犊的病，明明才刚刚收下徒弟，甚至连拜师大典都未举行，结果已经开始替徒弟的遭遇窝火，天底下哪有这么小心的师父。

老房是聪明人，大臣中也没有傻，而能够成为累世豪门的世家，其中掌权者更加不是蠢货。

但见朝班中忽然站起一人，语气很是焦急：“渤海国主收徒，实乃惊天之喜，更兼所收之徒吾族，清河崔氏简直欣喜狂，既是大喜，怎能不贺？待到散朝之后，我清河崔氏即刻有礼送上，另有族中田产财帛一份，赠于崔浩权当助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