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兴家里也能呆住。炕上爷爷烟斗里的红火一一闪，脚大肚铁盖的绿玻璃油灯上豆粒大的火苗亮着。油灯由饭桌上移炕

爸爸说：“工作组去往屯大队，到一家吃派饭。菜是一盘煎、大葱蘸大酱、拌黄瓜丝，饭是粱米饭。吃饭的时候，主人的小儿在炕稍跪着，抻脖儿探看着饭桌上的煎饼，对工作组的人说：‘吃饼儿，别客气，吃饼儿。’工作组的人心里兴，夸他：‘这孩真懂事。’孩害羞跑院，转了一圈回来以后，发现煎饼吃光了，咧开小嘴大哭，‘俩吗大没脸的，叫你吃你还真吃呀？一都不给我留。’臊得俩人恨不得寻个地钻去。所以呀，公社的徐书记决定不派饭了。”

我始终没心思吃饭，想说话，试了几次没敢声，直冲卡睛，不懂，问：“你咋啦？啥东西睛里？过来我给你。”人真能急死，算了，还是求妈妈吧。可是妈妈也不懂，说：“你快吃，今天咋啦，磨磨蹭蹭的，往天你早跑没影，要收拾碗筷了。”左手筷戳得碗里的大饼像嚼过，还在那里不停地戳。看爸爸下地穿鞋要过东屋去，我只好着冲着饭碗说：“妈，我也跟你去。”半天没有声音，还是好，说：“可也行，给你妈个伴，三十里地青稞儿，给你妈也长个胆儿。”爷爷说：“去，就这么定了。”爷爷真是好爷爷，我心里兴，说：“妈，那明天就去吧？”这话一，爸爸立刻不兴，说：“才上几天学就琢磨逃学，星期天去。”妈妈赶快打圆场说：“行，星期天去，反正我也没星期天，哪天去都是耽误一天工。”星期天就星期天，只要能去就行，我在心里已经乐开了儿，看见三姑要收拾饭桌，我赶说：“三姑，别收拾，我还一没吃哪。”

时候，酒不随便卖，要批条。托人巧地打了七斤散白酒，回到家兑了五斤凉。酒席上一人半小碗多了不给，把人们喝得兴啊，喊着：‘杨老爷，这酒一喝就知一斤酒多兑二斤。’段海霸着酒的铁壶很不兴，‘你这是扳逗嘴儿——不知香臭。别喝了，都喝瞎了！这是七斤上好白酒兑五斤，只兑了五斤！’”这嗑不知听过多少次了，可是每次听还是忍不住要笑。

爸爸停一停又说：“家家的不多，有舍不得吃，煎饼的时候往里掺面，锅底油又不多，煎来的饼脆颜发白。唯独她家的煎饼特殊，人人都夸她的煎饼颜黄柔，就像油多不掺面。一天，工作组的人去得比往常早，门，恰好看见她鼓个腮帮中连嚼带漱，把噜噜成泥的小米饭糊糊吐手中的碗里，碎得竟然看不见小米粒。随后，把碗中混合使劲搅，搅得泡沫溢碗，然后倒冒烟的油锅里翻炒黄澄澄的煎饼，这就是好吃又好看的秘密。这俩人以前吃过，还异齐赞她的好手艺。现在看到了一切，这饭没法。”“我知是谁。”杨柳笑着喊：“是刘长文的老婆，他们家就这吃法。”

要是临时来了酒瘾，还是大冷天，爷爷就把酒倒饭碗，燃一张小纸条，把纸条投酒中，碗中立刻冒起淡蓝的火苗，稍等一等，一灭酒火，用筷把未燃的纸片挑，碗底的纸条灰烬同酒一齐喝光。

我只关心那封信，我知是爸爸的舅表哥寄来的，盼着爸爸快快打开，最好逐句逐字读来，心思本不在吃饭上，往另一张饭桌上不停地扭。

爸爸终于撕开信封，手指夹信纸一甩抖开，看完说：“是老哥写的，叫我们去他家，给咱们苹果。”妈妈应着话：“还是我去吧，小队借驴，给他们带啥好呢？”爸爸说：“买二斤月饼二瓶酒吧。准备三份，大哥和老哥隔住着，大哥那里无论如何都得去；二哥家，你就别去了，二哥人都没了，剩下二嫂和一帮孩不容易，日；到老哥家把东西放下，你走后让老嫂给二嫂送去，不然二嫂又该给回东西。还好二哥家离得远，时间短哪好恰巧碰上。”爷爷说：“别买东西了，一家驮去五十斤土豆，我看好，他们不菜。他们没有苹果的时候，不是年年吃我们的土豆大白菜吗。”妈妈觉得主意不错，爸爸也没有反对。

也来凑闹，说：“南的家老老爷活着的时候，喝酒舍不得吃菜。一个咸鸭，扒去一半，用大号针带条的线绳，把针扎过鸭，把绳慢慢拽去，把在里穿过的线绳放嘴里一，尝尝味喝酒，扎烂这半再扎另一半，直到鸭扎碎，才一一捡碎渣吃，都成了。一个鸭能喝上半个月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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