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整个白天村庄都在生长

七竖八睡在同一片月光里，互不认识。到岸后作为运费，他们从你生命中扣除一个夜晚，从你的屋墙上剥落一片泥，从你妻的容颜上掠去一丽……你总是不由己来到一生中的一些日，这些日一天比一天远离你。

人在远远近近的地里，听到狗叫会不由自主抬起朝村里张望。比人还的庄稼和草往往挡住人的睛。人在心里嘀咕一句：是谁了村。尔后原低下自己的事。谁也不会因为狗叫两声而扔下锄跑回村里看个究竟。人们很放心地把一个村庄扔在大白天的原野上。却从不敢心地把一捆柴火放在夜里的屋外。他们只相信白天。白天房前屋后的树在光下静静地长着然自若地在我打扫净的房里开始了他们的生活。我躲在一个破羊圈里，观察了这一切，直到我信再没有半间房属于我，在一个月黑风之夜，我贼一般逃离了那个村。以后每去一个村庄，我总要仔细眺望一阵，看到炊烟才敢放心走去。

你喊一个人的名字，结果叫一条狗。一条狗又招来好几条狗。一会儿功夫，全村的狗都会叫起来。狗是很齐心的动，一条狗的事便是所有狗的事。从没见过一条狗咬人另一条狗站着冷旁观。即使那些离得太远或拴在院里不能赶来的狗，听到同类的吠叫也会远远地呼应几声，以壮狗势。

当时这个村就像一条恭候主人的狗，远远地翘着一炊烟的尾。还听不到人声。有个两条的大东西在我之前穿过荒野，留下很的两辙印，我走在其中一条辙印里。后已经看不到一个村。我踩起的一小溜尘土缓缓沉落下来，就像曾经过的、正在失去意义的一些事情。

整个白天村庄像一个梦景，人都到地里去了，留下一座空村。你找一个人，只能找到一院空房，院门锁，或者敞开着。一个人的家闲置在光里，树静静站立，墙默默开裂，鸟悄悄落到屋又飞去。人不在时，光一样公平地朗照着每一个院，不会因为谁不在家而少给谁家一束光明。

村里只有一条路，路旁胡地排着些房。

狗追咬一朵像狗的云，在沙梁上狂奔。一朵云下的黄沙梁，也是时间的浮云一朵。散它的风藏在岁月中。

公驴像腰挂黑警的巡警，从村东闲逛到村西，黑警一举一举，除了捣捣空气，找不到可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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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像一群大腹便便的爆发，三五成群，凑到破墙和烂泥塘里，你拱我的，我咬你的脖，不住地放着，哼哼唧唧，嚷嚷着致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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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绿的们，早早打完鸣，下完，完一天的事情，呆站在凉，不知剩下的半天咋度过去。

我再一次问过来时，有人明显动摇了。

整个白天只有老人和狗，守着空的村。光一小步一小步迈过树梢和屋。土路朝天，晾晒着人和牲畜浅浅的脚印。

“那么二球呢，二球的房是哪间？”

我拿着七八个人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打问，开始他们一咬定村里绝对没有这几个人，他们给我指了一个百里外的村，让我到那儿去问问。这个村庄也太会打发人，我想在过去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间，他们肯定像打发我一样，给每位来到村里的陌生人指一个百里外的去──远远打发走他们。这个村庄因此变得孤远、孤僻了。

半小时前，三个骑人迎面而过时，我就想：我走过的路上不会有我的脚印了。三匹，十二个钉了铁掌的蹄一路踏去，我那行本来就没踩清楚的脚印会有幸剩下几个呢。一两天后，再过去一群羊或几辆大车，我的行踪便完全消失了。我的脚印不会比一的蹄印更更长久地留在大地上，很快我将从我走过的路上彻底失踪。一旦我走去几十里地，谁也别想找到我。

坐在土墙打盹的老人，一下又一下，这个倔犟的人在岁月中变得服贴，他承认了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