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芽衣袂轻摆，轻灵一笑，拱手：“如此小的便不耽误大人了。小的先告退。”

兰芽不迫他起来，便也蹲下来，跟他睛对着睛：“宝儿，委屈你了。我知你原本是这里‘双’字辈里最被看好的一个，可惜当日跟了我，如今更是一起吃了苦。是我连累了你。”

这世间最难抵抗的，不过还是人心易变。再的憎恶都会变浅，再痛恨的人……亦找不见了从前那恨的刻骨铭心。

兰芽瞧着就忍不住地笑：“还说没有，嗯？双宝，你此时都比不上三，那孩好歹跟我实话实说，你却还想把我当成个傻！”

三年纪小些，更直些，没控制住，反倒哇一声哭来：“谁说的！公走了这么久，又是私逃，又走了这么些日……里里外外的人都说，公是肯定回不来的了。不叫大人给惩治了，也再没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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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走去。到了跟前叉手施礼：“大人，小的怠慢了大人客，虽非故意，却也唐突。小的祈请大人责罚。”

一年前初来的时候，虽觉这房舍布置雅，颇匠心，可那时不过将这里当成豪华的监牢，半都不喜。

阶上阶下，四目光彼此换数回。

兰芽自己也赶忙抹了把泪，一手一个将他们两个给拽起来，“哎你们快起来快起来。哭什么呀，我都回来了，该笑！”

双宝和三在里早听见了动静，忙不迭一前一后跑来。门阶上撞上兰芽，两人惊喜跪地，两人都哭了。

双宝摇：“公切莫这样说。自从跟了公

此时那楞的三不在，兰芽便借着灯光，幽幽叹了气：“双宝，你挨打了。”

双宝举袖拭泪，也说：“公说的是，我们两个真是太不知规矩。原本心下就笃定的，公当日了不打，早晚是要回来的。”

从失去了家，不知不觉里，早已将这牢笼当成了第二个家。就连曾经当狱卒的双宝和三，也早已当成了兄弟一般。

兰芽凄楚一笑：“我明白你的意思。大人有了新人，我又那么闹腾着私逃去，如今上上下下的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儿。他们一时不好拿大人的心思，便先折腾你们两个来试探。一回两回没人，他们便越发大胆，拣着破鼓就往死里捶！”

众人目光呼啦啦全向司夜染罩来。

双宝赶上来拦住，抹净泪，暗自伸脚踹了三一记：“公别听三瞎说。他就是个小孩儿，肚里三句话都兜不住，什么就想闹意气。公回来就好，这一路风尘的赶洗洗吧，婢这就到厨房去传饭！”

众人惊愕目光里，兰芽脚步轻盈笑而去。转瞬，小小便已转过月门，没了踪影。

双宝端着酒壶愣了一下，随即便笑：“没有，公多虑了。”

司夜染眯盯着兰芽。她小小面孔上，还是涌起了红云。或者是之前激愤，可是却更可能是兴奋得意。

兰芽径直回了听兰轩。

双宝掉了泪，跪倒在地下：“是婢不当。可是婢只是想……”

双宝一时垂泪，更咽得说不话来。

双宝今儿这张脸抹得妆粉那叫一个厚！给她斟酒夹菜的时候儿，随着动作的颤巍，他脸上的粉末都止不住地往下掉。兰芽看得实在心酸，明白这是那孩的心意，本不想叫她瞧来的。

兰芽又是笑，又是心疼，扯着三的手腕说：“妈，是谁说的？三你不哭了，走，带我找他去。本公要叫他瞧瞧，咱们听兰轩还有没有人！”

她好怕。 [page]

兰芽搁下筷，一把抓住他手腕，到脸盆旁，不由分说掬给他脸。粉掉了，便什么都遮不住了，耳鬓旁长长的一条，分明是旧伤刚好又叠了新伤。

又回到旧日房舍，兰芽望着再熟悉不过的陈设，不由得叹了气。

三泪汪汪抓住兰芽衣袖：“他们都说，从此听兰轩再没人了；我跟宝公公，再也没主撑腰了！”

司夜染遂一声冷哼：“兰公，本官岂敢罚你！你之前字字声声都已说得那样明白，本官又岂能那不懂规矩的人，坏了本官亲自竖立的赏罚分明的原则！公虽有唐突，却未坏了规矩，本官又岂能说罚？”

可是这一走，再回来，却抵挡不住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挡不住心底油然而起的思念。

简单沐栉之后，双宝来伺候她吃饭。

三也明白兹事大，难不成真叫自家公带着自己去寻衅打架？三便也赶乖乖去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