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转，便扶着兰芽的肩也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悲喜集。他却努力地笑，握兰芽的手：“夫妻对拜……”

“娘，你终于，来了。你可知，我已等了你，多久？”

却仿佛心魂都受了蛊惑，难以自主，便也随之一同拜倒下去——

她永远忘不了，她在牙行里初见他时，他满黑发自在散落白衣之上，无簪无冠却自在风，便是那一树碧叶繁都无可比拟。

总是害怕，今生已然注定无缘相守；总是以为，再怎么用力也无法握住彼此的手……却上天不负，竟然还有机会，成就天地之礼。

息风蹙眉：“贵妃亲自指婚，难不成大人明日当真要抗旨不尊？皇上疑心在先，贵妃考验在后，大人只能接受，不可有违啊！”

兰芽也跟着摇摇晃晃地乐：“……礼成了，我该能醒了。”

两人相向拜倒下去，四颗泪珠，染满了夜与光，又圆又大地落了下来。

兰芽揪着他衣襟，打着呵欠悄声问：“还有，什么啊？”

继而，潋滟一笑。

“梦里”的牙行好静啊，里外无人。

他偏了偏首，银瞳笑：“你说牙行再也回不去了……我便带你回牙行，好不好？今晚我还是冰块，只属于你的冰块。”

倒是初礼一摆廛尾：“明日又能怎样？”

息风不忍再看，转望初礼：“大人竟然还是认真了！这可怎么好，明日又该如何？”

双宝忍俊不已，与司夜染对了个神儿。司夜染悄然竖了竖手指，起抱起兰芽，边走边：“你别听他胡说。这还不叫礼成，还差着礼数呢。”

见大人与公三拜礼成，双宝早哭得稀里哗啦。不过幸好机灵气儿没全都被泪冲走，便连忙声宣告：“礼——成！”

司夜染叹息：“还有送房，还有周公之礼。”

他仿佛知她的心，便在灯影之间，傲然回首。

可是此时，大人却肯为了兰公，向岳如期夫妇叩！

只因兰公都不知，大人的这一叩首有多尊贵！

眸光锁定她。

可是他们曾经住过的那个小小的后院，却披红挂彩，两厢小楼都被粉刷一新，楼上垂下大红的结。

息风一怔：“为何？”

二拜堂，她纵然泪落如雨，他可以想见她的挣扎，可是她——却也竟然随着他一同拜倒下来，司夜染一时心如沸。

双宝这一鬼机灵，倒将司夜染都逗笑了。他眯望去，：“倒不枉本官将你指到你家公边伺候；也不枉，你家公待你一场。”

兰芽只朦胧听得“周公”二字，便扁了扁嘴：“与周公下棋……我倒不会了，便只给你吧。”

兰芽便惊问：“咱们，又要到哪儿去？”

凭窗遥望岸风堤，安顿好了藏的息风，还有后来追着司夜染而来的初礼，这一刻都忍不住了睛。

——不必，怪他。

兰芽微微一怔，便痴痴地笑了。

他抱着她，双骑上，月如银，白亦如雪雕银塑。

纵然多年来隐在“司夜染”的份里，大人也不得不向当今皇帝、贵妃等人叩，但那都是“司夜染”，却不是大人本尊。而此时，大人却是心甘情愿向岳如期夫妇叩下去——兰公可明白，纵然是敬重长辈，以大人份，却也绝不可向岳父母跪倒，更何谈叩。

司夜染挑眉，忍住笑意：“好，都给我吧。”

怎么变成了在上？

于愿足矣。

月如泼洒而下，兰芽觉得不对劲，用力凝神去瞧。

爹，娘，孩儿自知不孝。可是，孩儿就是，不住自己的心……爹，娘，你们若怪，便只怪孩儿。 [page]

初礼叹了气，只抬幽幽：“明日没有婚礼，也没有拜堂。”

兰芽迷醉四望，却冷不丁听得一声轻咳。兰芽循声去望，才见他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院当中的那棵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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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树上间，也都燃着小小的灯烛。轻灵如萤火，璀璨似星河。

她又将两人依旧相握的手举到前来晃了晃：“诶？怎么还没消失？”

还是梦里好，跟仇恨的人说拜堂就拜堂，回不去的牙行说回去便回去了……她心里的人，说叫冰块，却温柔如。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