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苦，兰芽能想象得到。她便轻轻垂首，“我明白。”

可是……后来，有一个晚上，当她又这么问起的时候，他迟疑了。那个晚上他的绝世面容印在灯影里，越发显得朦胧。他的睛里便也带着那样如梦如幻一般朦胧的光。然后他笑了，甩甩：“吉祥，我会对你好的。我答应过你，便不会改。”

兰芽默然。

兰芽一气：“彼时，大人难未曾伸援手？”

吉祥说的没错，她纵然也曾遭受过满门遭灭的大难，可是——父母皆在时，她是父母兄嫂捧在掌心的千金小；家门遭难之后，她却随即便被司夜染收羽翼之下。纵然最初的日与司夜染斗心斗智，也曾心念成灰，却——从未曾真的遭人踩踏。吉祥的苦，她不敢说全然都懂。

她的话，一字一句宛如化一一的钢针，绵密刺来。初时也许不甚觉着疼，可是扎心尖才一下一下着疼起来。随着每一缕呼，每一次心，渐次加。

吉祥轻轻闭上睛，仿佛回到那些寂寥却温的夜晚。她开心地笑，笑够了便悄然凝注他的睛，悄声问：“……你会不会一辈都对我好？只对我一个好？”

说起幼年之苦，吉祥中定定泪。她霍地转眸盯住兰芽：“浣衣局，你知在何么？那是内廷二十四衙门里唯一不在皇城里的。我在浣衣局，纵然年幼却也要同样重的活；那倒也罢了——我却受不了，在皇城之外，无法见到大人。”

说及那段疼痛，却相依为命的时光，吉祥面上拢上一层梦幻之：“后来他教我，主动提陪娘娘废去冷，从此躲开后的倾轧……我便再也没有受过苦。”

女孩家总比男孩家更早懂情，便也更早动情。于是她便不开心，她只觉，他说的与她要的，开始走向了分歧。

吉祥笑了，笑得满的泪，却极快抿掉：“他那时自尚且难保，浣衣局又不在皇城之内，他鞭长莫及。我不怪他，我更不会叫他为难。”吉祥说罢睨一兰芽，随即便又是满满的骄傲：“不过后来当他在贵妃边得了一脸之后，他第一件事便是设法将我从浣衣局恕了来。”

她觉得不对，便再追问：“可是，你会不会只对我一个好？”

兰芽努力一笑：“既然如此，姑娘上回又何必落泪哀求我帮你搬西苑去？姑娘只需直接与大人说，大人便没有不应的。又何必当着我的面，那般惺惺作态？”

吉祥便傲然而笑：“他发过誓，他这辈都会与我在一起，这辈都只会对我一个人好。他会用他的命来保护我，绝不容任何人伤害到我。”

他是她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皇权、上天和命运都改不了，前的这个人更改不了。

吉祥直直盯着兰芽，傲然地笑：“而其他人，对他来说，不过一时之选、过云烟。”

见兰芽沉默不语，吉祥便也冷冷一笑，收回了自怨自艾，只扬起下颌：“……不过没关系，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死了。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由得旁人来欺负我！”

吉祥盯住兰芽的睛，一字一声：“他说他会保护我一辈，一辈再不叫我受任何委屈。他不多忙，不要替皇上北上南下去办差，只要一回了，一定第一个晚上便来看我。他费尽心思从天南地北给我淘来最新奇的好玩意儿。他再累再困，也会陪我坐一夜，翘着我玩儿，听我的笑声。”

他偏，罕见地又笑，然后安抚她：“这世上人对人的好，分许多。我会用我一直的方式对你好，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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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总是毫不犹豫地，说：“自然。”

着罪孽的烙印为的！我本该被分到浣衣局服苦役，就连能冷实际上也是我的造化！”

吉祥冷笑：“你明白？你明白什么！你哪里明白，就算在浣衣局那样的地方，人人不是年老，就是待罪，本都是最最下贱的人，却还要来联起手来欺负我。只因为我是大藤峡小罪人！”

不过她不承认，更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她来了，她主动走到了这个竟然叫他忘了一向的隐忍与谨慎，竟然在门不顾一切吻下去的这个人的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