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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芽死死攥住手指，生生忍住泪。她只能摇，再摇：“虎你听我说，有些事，只有我自己心下才能明白。那是我心里极为微妙的直觉，却无法言传。我不知该如何对你说，更不知该从何说起……”

兰芽便猛地推开桌椅，自己踉跄奔向门去，“随便你，我先走就是！”

兰芽垂下去，任凭指甲刺掌心去。

他也没想到，兰芽会说这般话来。

她多希望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多想问他一句：“这是不是大人安排好的，叫你混倭寇内，作为内应？”

兰芽抬起来，定定望他的睛：“你只需回答我：当海贼，真的能叫你快活么？”

兰芽自顾乒乒乓乓地去了，赵玄急得一跺脚：“虎你啊，唉！”

“快活，自然快活！你不知我浪里来风里去，有多自在！”

兰芽定定盯住地上碎瓷上一星一星伶仃的闪光，轻声问：“虎，当海贼，还好玩儿么？有没有你从前在西苑时，那么快意？”

赵玄怔住，左右为难。

最后的几个字，几乎是碾碎了她的心，才能说得。

他霍地转过来，盯住兰芽：“可是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兰伢你告诉我，你为什么？”

虎腾地站起来，撞得桌椅板凳叮咣地响。他自己也被撞了手臂，却仿佛不知疼。他背望向窗外：“……兰伢，你我相遇的时候，我便认定了你。我不在乎你是男伢，我更不在乎你在我前故意抹了一脸的黑灰，怎么都不肯洗脸；我甚至不在乎你究竟是什么份——在我里，你是兰伢就好了，我便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便宁愿自卖自也要跟你在一起。”

可是她却又再明白不过，以虎的，除非中间有她代为传话，否则他绝不会甘心情愿听命于司夜染。

虎便寒声而笑：“西苑？快意？兰伢，你不要忘了，那里对我而言不啻监牢，又有何快意可言？”

赵玄最明白兰芽在虎心中的地位，他本以为能将兰芽带来见虎，兰芽便一定有能耐说服虎，叫他悬崖勒，回是岸。可是哪成想……

“虎，倘若你当真对兰公死了这份心，你便不会故意叫我瞧见你，更不会被我捉得住……更不会，故意盘桓在这间小酒馆里不舍离去。只因为你知，我心里藏不住事，我必定会告知了兰公，必定会带他来！”

“说什么狠话，说什么倭国的姑娘！你分明，心心念念，只想见他一面。却怎么还闹成了这般不而散，啊？唉！”

“可是我却错了，你用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大嘴！”

兰芽便笑了，努力制住底泪光：“好！既然你快活，那么，我就放你去。虎，你这个小贼，果然贼不改，不当背私酒爬城墙的小贼了，你还要当海贼……既然江山易改，本难移，我便由得你去。只要你，能，快活……”

虎反倒怔住。

兰芽却知自己中的越积越多，越积越沉，睑之间已然难承其重……可是她，却不想在虎面前哭来，不能捉住他不叫他走！

“我曾以为是他迫你，是你为了护着我、护着秦直碧、护着从牙行一起被掳灵济的那些兄弟们，所以才不得不委曲求全，被司夜染给……；我以为你绝不会动心，我以为只要有朝一日咱们扳倒了司夜染，到时候你就依旧还是你，与从前我认识的那个兰伢没有什么分别。”

虎踉跄一笑：“原来你与我之间，心上也早已竖起了这样的藩篱。原来你与他之间，已经有这么多的事，是我无法了解的。那便算了，不必再说。”

“你叫我什么我便什么，只要你喜我什么都愿意……我只是没想到，聪明如你，竟然有一天当真心甘情愿跟司夜染……！”

“你在他边受的苦，我会全都对你加倍好回来；你在他上受的伤，我会用一辈陪你养好它……我以为不咱们境如何艰难，你都不会忘了自己的初心，都绝不会真的对他动心。”

她便猛地起，朝赵玄嘶声低吼：“咱们走！”

“还有，倭国的姑娘一个一个温柔如，驯顺得就像小猫儿，任凭我怎么都行，只是笑，半都不违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