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院判亲自带着几个老御医登了永宁侯府的门，又药又针灸，到了这时，药再也喂不去，夫人也不认识人了。

侯爷亲自送院判门，胡白的院判一拱手不叫他远送：“要换的衣裳都备下吧，扎针也疼，别叫老太太受罪了。”

侯爷便说：“太太等着人呢，依您老看……”

院判摆摆手：“听说外路都断了，信也送不去，赶上这时候，没法……唉，没法。”

院判已经准备告，年纪也很大了，说到这，他略微了神，不知在萧瑟的早秋里想起了谁。半晌，院判颤颤巍巍地拍了拍侯爷手臂，不知是劝他还是自言自语：“亲缘一场，也厚薄，时候来生还能续，时候今生没过完就尽啦，你我皆凡人，求不来，罢了！”

说完，他扶着自己的徒弟，一步长一步短地走了。 [page]

侯爷目送着院判，良久，他认了什么似的低了，喊来家人：“叫人送信……给贵太妃说一声吧。”

广韵西内，玉英。

奚贵太妃年纪愈长，愈忌喧哗，玉英里的人平时都穿底鞋，衣料若是容易磨“沙沙”声，就得扎袖，彼此间近乎耳语，此时一个小女却在狂奔。

她柔的鞋底在青石地砖上敲打闷响，那脚步声听着不痛快，像里叫不声音的狗吠。

她一把推开内殿的门，雪酿气息未散，沁人心脾的香冷冷地卷了一脸，女一脑门汗瞬间散了，激打了个寒噤。

她“噗通”一下，跪在了醉婆娑的贵妃面前。

琼芳瘴里，奚贵太妃正着忧无虑的少女。他们家向来是这样，男孩愿意建功立业当然很好，不成也没事，别去作犯科就好；女孩反正想作犯科也难，更是随意，明人明人的活法，傻就傻。

在家里，三年不的歪脖梅树、不知从哪捡来的杂猫狗待久了都是宝，何况冰雕玉琢的小女儿呢。

她女红瞎糊，书也不好好读，除了变着法地从大哥兜里混零用钱，就只，肆忌惮。满金平的闺阁小都喜学她，崔记的大小也赶着来结……虽然后来发现崔大小别有用心。

那是多好的日啊。

贵太妃睁着，魂还沉在琥珀似的旧时光里，就听人说“陛下许贵太妃省亲，见人家一面”什么的。云里雾里的，她没太明白，便糊里糊涂地让人服侍梳妆，心想：让回家了吗？

当年陪她的女小松如今已经成了“松姑姑”，一把年纪又冒失起来，不留神打翻了一瓶香。玉瓶砸地上碎成了八，脆生生的响动把奚贵太妃惊醒了，琼芳瘴里的小少女猝不及防地和镜中年过半百的女人面面相觑。

受了惊吓似的，她一把将妆奁上的镜扣了过去。

女和内侍在郁的香气里跪了一地，贵太妃呆了片刻，疲倦地摆摆手：“我不去。”

松姑姑用膝盖蹭地追了她几步，急：“娘娘，府上说这回恐怕不好，再不见，就……”

“不见，不去。”

见什么？让母亲见见她当年心养护的小兰是怎么雪酿泡烂了吗？

贵太妃扯下发簪，长发决了堤似的从肩冲下去，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再我温一壶雪酿来。”

在琼芳瘴里看看也是一样的，反正丹桂坊也不是家。

一悲喜似泡影，人何必要醒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