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上一回听，不知多少年前了。

展敬忠的结不安地动了几下，说：“翎儿，我、我能不能在谪仙居住下？”

大夫人一手撑着脸颊，故意问：“那么过去的十年里，我不值得你死乞白赖地到惜园来求我接我？”

“不，是我不好……”

大夫人接着：“我也不愿这院里烟熏火燎的，你若愿意吃大厨房的，就来吧。”

“这是自然，可我心里兴，我心里就是兴。”展敬忠反复念叨，“我多少年，都没这么兴了。”

展敬忠急：“怎么没试过，你不见，你从来都不见我。”

丈夫这喜的目光，大夫人都看见了，她恍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当年父亲应允他们的婚事时，跪在地上的展敬忠，也是这样抬起来看她。

展敬忠微微失望地垂下帘，伸手再捧起汤碗。

大夫人说：“梁嬷嬷也不年轻了，不舍得劳动她，让她去指大厨房便是。”

大夫人笑了，清了清嗓说：“总之这十年，你有不是，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不提了，先过日吧，都要当祖父祖母，可不能再荒唐了。”

展敬忠捧着汤碗，愣住了。

“别这么大惊小怪，叫孩们看不起。”大夫人定下心，说，“姜儿说，全天下夫妻都这么过日，怎么我们吃顿饭说句话就了不得了，想想还真是，既然你我还是夫妻，能不能和寻常人一样，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他却自以为是，无情地剥夺了这一切。

可那样血的年少冲动似乎很快就被朝堂磨光了棱角，成亲后的展敬忠，就变了。

大夫人说：“可你连试都没试过，就这麽笃信？”

大夫人一度认为，正因为国事永远不得圆满，永远要拼尽全力，展敬忠的每一天都面临新鲜艰难的挑战，于是他越挫越勇，血一日胜过一日。

“那是我不好？”

展敬忠也不装，坦率地说：“以你的脾气，我若来惜园哀求你纠缠你，真怕你闯上金銮殿，求皇上解除我们的婚约，翎儿，我不敢惹你生气。”

展敬忠猛地抬起，满透欣喜，仿佛十多年来都没这么兴过，不敢想象过去的十年，他究竟以何情绪活下来，他日夜期盼翎儿回到边，可为什么就不好好争取。

也许当年他是心疼妻，不愿翎儿日日夜夜都在等待他之中度过，可他忽视了一，在那样繁忙的日里，一餐饭一次等待，是他们夫妻唯一能亲密相聚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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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们还在一起，那时候晚归到家，翎儿也会备着饭菜等他，可一次两次，展敬忠越来越忙后，在他几番要求妻不必再等自己后，就再也没见过此刻的光景。

展敬忠收回神思，喝了几汤放下碗后，谨慎地问：“往后能不能都来谪仙居用饭，梁嬷嬷的手艺，比大厨房，我吃着顺。”

但如今看来，兴许是她误会了，错怪了。

然而他们的婚姻情，在拜堂成亲一切圆满后，再无所求再无所盼，莫说血冲动，连起码的维系呵护都不必了。

曾经的他，能勇敢地向至无上的恩师求娶他唯一的女儿，为了他们彼此的情意，不惜赌上仕途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