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张云岫明知故问，挑起话。

“是呀。大学毕业就分在棉纺厂，都四年了，现在还在厂办打杂，真没意思。”小吴有些沮丧。

“江湖鱼庄。”小李语气平淡。

“不会吧？我看你才不到十八呢，我二十二了，肤都比你糙。现在天天跟着领导转，不是混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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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板，鄙人郑七，迎你来江湖鱼庄。”车停在郊外江边用碎石铺成的空坝上，早已等候的小吴为张云岫打开车门后，一位大耳的中年人吐着笑容、伸着双手迎了上来，像好久未见的朋友。这官方的礼貌的铺垫，让在乡野间自然生长的云岫到极不自在。但他明白，必须要上适应这方式，而且还要像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驾驭这方式立刻回馈他们，不然穿帮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江湖鱼庄的郑老板，这是腊津市供销社的张老板。杨厂长他们没有到，小李，你去接一下。张老板，我陪你到江边逛逛。”小吴今天穿着米条纹的贴装、跟鞋，与她清瘦的脸庞、材相得益彰，就像在空坝边立的杉树苗，轻柔文雅而不失庄重。

“小吴……不，吴，那肯定没得问题。，你的肤保养得好，真不老。如有假话，让我生意次次倒赔。，我还没有结婚呢？那你有合适的，你要帮兄弟留意到。”小吴被张云岫一路上哄得相当开心，并保证要给张云岫牵线搭桥、寻个佳人。其实张云岫心里另有小九九，他一是想从她中获得更多的关于棉纺厂的信息；二是想多接善缘，避免看起来很明的小吴坏他的好事。

“你毕业就在这里上班？”张云岫问。

天大谎，万一穿帮了怎么办？不会坐牢吧？现在看来，他只能把谎话行到底了。

“哪里，哪里！小李兄弟，不瞒你说，我们这些业务员看起来是吃香喝辣的，其实跟你们一样，耗钻风箱——两受气。价了吧，别人以为你吃了好多回扣；价低了吧，伤呐，那是一杯一杯拼来的呀。”张云岫附和着小李，跟着埋怨叫屈，心里却有了些底气——因为他从小李的嘴里探到更多的信息，他觉得他这个谎可以继续圆下去。他打定主意，生意得成就，不成就撤，反正自己不亏什么，还吃了这些腐败分一顿呢。

“让你们久等了，郑老板、小吴。”张云岫礼貌地笑着，伸手握手，装得像一个老练的业务员。

“你们采购不会都这么虚情假意吧？你嘴好甜哟，有几个女人黏上你？快坦白代！不过，我喜你的捧。说说实话，张老板，我都二十六了，孩都半岁了。整天在好死不活的企业待着，角都有鱼尾纹了，到时下岗了要来投奔你哈。”

“呃……张老板，我这个大叔就不煞俊男靓女的风景了，陪女的任务还是给你。去逛逛吧，江边的风景还是的。我去厨房看看，等会儿来给张老板敬杯酒。”小李开着桑塔纳消失在路的尽，郑七摆摆手，打着哈哈懂事儿地离开了，剩下的俊男靓女沿着公路向码走去。

郑七说得不错，江湖鱼庄的风景委实是不错。它坐落在山坳里，依山面江，视野开阔。远的山脊柔和如线勾勒淡淡的天际，近的江面机动船来来往往如鲫游动。如果是腰缠万贯的隐士，这里委实是一个饮酒品茶、诗作赋的好地方。但张云岫没有这份心情，他的心思只是“赚钱，找倦飞”这几个字，其他的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好像没听见杨厂长跟你说呢？”张云岫上“红梅”递给小李，一脸不解。

“有女伴，那是我的荣幸，岂敢不从？郑老板，赏给脸吧？”张云岫模仿着采购员的油腔调，盛邀郑七一同前往。

“哼，在棉纺厂谁不知龙厂长喜吃，他的客人拉到巷酒家；杨厂长喜吃鱼，他的客人拉到江湖鱼庄。我的哥，隔三岔五如此，当小车司机的如果没有这力劲儿，还能在棉纺厂混吗？”小李在摇下车窗，娴熟潇洒地在车窗外掸了掸烟灰，继续抖着秘密，“江湖鱼庄的老板你知吗？就是杨厂长的舅弟哩。这些当官的，哪个捞钱不是手，厂的死活、职工的利益关他事！我们这些当司机天天跟着领导转，职工还以为了多大耙活儿，其实没啥意思，最多多吃几顿份、多几包烟而已，还是哥哥自己当老板舒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