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老将军不住摇：“当年也许就不该放你和秦王政走。”

赵维桢莞尔：“将军就是嘴，你若不履行诺言，自己晚上睡得着觉么？”

廉颇仔细想了想，认真回应：“怕是要辗转反侧整三夜，然后亲自带兵到邯郸大牢里捞你和那小崽来，搞不好情况更糟。”

此言落地，一老一少均是笑声来。

“今天也不止是我送你。”

赵维桢的神情之中带了些许真切：“还有一位将军的故人。”

廉颇嘲：“这秦国还能有我什么故人？”

他刚说完，远一辆吕府的车姗姗来迟。

车夫停下之后，车舆之内的人近乎慌的走下车，竟是拎着衣角徒步狂奔起来。

“老将军！”

廉颇见状，立刻下，大惊：“赵家郎君！”

来得正是赵维桢的父亲赵梁。

原来赵维桢说的“故人”，竟然是她家老父！

在邯郸时，廉颇虽与赵梁并不亲近，可他到底平原君的好友。

十几年过去了，平原君已死、孝成王亦薨，如今的赵王偃歹毒昏庸，全然不成事。是人非，于秦地见到邯郸旧人，听到赵梁十足的邯郸音，廉颇当即红了眶。

老将军哭了，赵梁却是笑声来。

他一把抓住廉颇的手，泪盈眶却是笑：“我都多大年纪，还郎君？”

廉颇一怔，瞧见赵梁鬓角的白发，亦是失笑。

“老夫到底长你近二十岁，”廉颇中气十足，“喊你一声郎君又如何？”

说着他上上下下端详赵梁许久，关切：“听闻你近日不好，在家中养病，过来作甚？”

“再不好，也是要来送一送的。”赵梁慨：“将军走后，纵然我有生之年能回邯郸，那也不再是我记忆中的邯郸了。”

一旁的赵维桢同样慨地长舒气。

自家老父日日相见，平日不觉得有什么，可与廉颇将军站在一起，赵维桢在惊觉阿父的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不少。

他也五十多岁了，在先秦时代，都能算作寿了。

“将军。”

赵维桢上前：“我为将军在车中备了千金，你北行至夏去接家人，府中的侍人、车队，以及护卫也悉数都赠与将军。到了夏之后，还会有一商队等候，将军可随商队一路到齐国去看看海。”

“你这小妇人。”

廉颇笑：“倒是都给我安排好了。”

都多大年纪了，还是小妇人呢。

但赵维桢没有纠结，她甚至很怀念老将军这般称呼。

“去齐国多好。”赵维桢笑：“去看看海，那可是连秦王都没见过的！”

“就听你安排。”

廉颇笑完，整理肃容，而后对着赵维桢与赵梁抱拳行礼。

“就送到这儿吧，大恩不言谢。”廉颇豪上，对父女二人朗声：“今日一别，多加保重！”

“将军！”

赵梁既喜又悲，知晓今日注定为诀别。故人、乡愁，以及对过往岁月的怀念糅杂于一，让向来温和的老父难得不可遏制的情绪。他情不自禁地随着廉颇的又向前走去，还不住言叮嘱。

“老将军要注意！”

“据说齐国沿海，若是住不惯，就到临淄去，那还有孟隗旧友。”

“若有闲情，劳烦写信给我，好叫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