铣着重镣站在囚车里，浑伤痕累累，肮脏发黑的囚衣不时渗丝丝鲜血，整个人已陷了昏迷，显然路上受过极残酷的大刑。

其余的二十名官员站在囚车里，比铣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行二十一辆囚车京，顿时引来了京师百姓们的好奇目光。

王守仁长叹：“世快了，好好的弘治中兴，如今变得乌烟瘴气，总得有个人站来，为那即逝的朗朗乾坤发一声悲鸣。”

主意打定，刘瑾扬声喝：“来人。”

秦堪想了想，只回答了四个字：“淡然之。”

清晨的京师透着几许凉意，凉意仿佛渗了骨里。

大明自仁宣之后，言官甚少因言获罪，刘瑾开了正德朝的新气象。

秦堪定定注视着他的背影，忽然朝他长长一揖。

未久，刘瑾桀桀怪笑起来。

…………

西厂恢复后接到的第一桩差事，便是远赴南京，将南京兵给事中铣，艾洪，御史薄彦徽等二十一名痛骂司礼监掌印刘瑾的犯事官员。

思索许久，刘瑾：“若要吓唬猴，杀一只便足够了，杀太多反而坏事，焦芳之言不是没有理……”

一名小宦官恭谨现在门。

刘瑾叹气的时候，一名小宦官匆匆走司礼监，将一张小字条递给刘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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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老祖宗，内阁焦大学士派人递来的条。”

秦堪微微动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从王守仁脸上看到了决然。

刘瑾坐在司礼监里唉声叹气。

铣等二十一人京的消息很快报知刘瑾，刘瑾却犯愁了。

王守仁的神情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刘瑾前些日复开西厂，此举引来朝堂一片喝骂，而他却下令将骂他骂得最凶的南京兵给事中铣，艾洪，御史薄彦徽等二十一名官员缉拿京，算算日明日也该到京师了……”

有心想派人把焦芳找来问问，可焦芳虽然攀附于他，毕竟份是内阁大学士，不是他刘公公的谋士幕僚，若事事请教于他，不但拉不下面，而且会被焦芳看轻，平白失了内相的威严。

随手将喝尽的空坛一抛，王守仁踏着夕的余晖大步离开，金黄的残投在他的背影上，如同沐浴着血。

刘瑾一愣，展开字条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明明已大权在握，天下英才岂能不我彀？

很可惜，如今的大明没有人才市场，天下纵有人才，刘瑾也无从去找。

“传杂家的令给西厂，南京押解来的二十一名犯官全廷杖三十……”顿了顿，刘瑾若有意：“叫个可信的人去给杂家监刑，谁死谁活，给杂家长心。”

笑声渐歇，刘瑾拧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刘瑾烦恼极了，每到这难以决断的时刻，他便到自己的边缺少人才，缺少一个能为他分析利弊，谋划策的人才。

…………

“‘只诛铣，余者可留’，好你个人老成的焦芳，真以为杂家糊涂了不成？那铣是江西人，你素来便不喜江西人，杀一个少一个，借杂家之手除之，你更乐见其成吧？”

王守仁笑：“总有人要的，不是我，便是别人，既如此，为何不能是我？”

“王先生这是何苦？”秦堪叹。

如今这些人来了，可是对他们怎么置呢？难真杀了他们不成？他刚刚才坐稳了司礼监的位置，如今的天下毕竟是读书人的天下，若因言而治死这些官员，他刘瑾如何逃得过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众？

这些嘴碎的家伙确实怒了他，于是当时便怒而下令，拘铣等人京问罪。

二十一辆囚车的车轱辘发难听吱呀声，陆陆续续鱼贯城，数百名西厂番押着囚车，凶神恶煞地用刀鞘拍打驱赶着行人。

秦堪不解地瞧着他：“王兄的意思是……”

“刘瑾执掌内廷，焦芳附其骥尾，外廷与内廷之间二人遥相呼应，看刘瑾的权势很快要遮天蔽日，你觉得如何？”

我……”

说罢王守仁搬起酒坛仰大，然后狠狠一嘴，豪迈大笑：“真是好酒啊！此番若留得命在，再与你共谋一醉！”

古往今来的圣贤，从来不在书本里。

ps：晚上还有一章，估计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