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不到公正，有何理由责怪他人？

“何需如此苦着自己？”步惜看着暮青，他该喜的，可他宁愿她怪他，“原以为你有多聪明，如今看来倒是个傻的。世事怨天怨人易，责己醒己难，何不择易事而行？”

“月影怎么还没回来？”暮青起便往屋外走，想瞧瞧月

暮青怔怔看着步惜，沉默了。

“自然是国法重。”

“要追寻真凶报仇雪恨的人是我，我竟需要你先说破这些事。我不能原谅自己，对不起我爹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暮青闭上，步惜这些年太难，那时爹与他非亲非故，爹亦不是他的心腹，以他所的境地，自然不愿多费心神。但她没有他的这些理由，逃避就是她的错。

暮青一听，忽的起来，问：“罚？”

“青青，你真的不怪我？”他再次问。

“不怪。”她的心都已偏着他了，还如何怪？她有多偏着他，就有多怪自己。

傻！

“那国法有云，犯罪当判，犯错当罚。你方才已许诺日后不可对我藏心事，若是言，算不算错？”

“当。”

恨别人不比恨自己容易？世间有多少人都是如此的，她怎么就不得？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正想着，听暮青：“你睡你的，我接着帮你，方才没完。”

她不喜这个字。

是他下旨将爹灭，所以她自荐，可见到他后，从他的神情里，她知他不是她要找的那个真凶。那时，她满腔愤怒，一心寻那真凶，这些事对她来说都没有那真凶重要。后来，她从军西北，一心奔着盛京，越来越不愿多想这些事。偶尔想起，她总告诉自己说，待寻得真凶再说，没想到那夜在长院被他一语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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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伴侣之间该相互尊重，不该用罚这个字。”

“何事？”

步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方才没完的地儿是……

他记得当初她开棺验尸，林中煮骨，他曾对她说过，人生行事当择上风向，可她从来不懂得寻捷径而走，偏要逆风而行，手里有刀先诛己，非要自己无愧才肯诛人！

那夜，他一语戳破此事，她无地自容，匆匆离去，闭门三日，才知从她逃避那日起，她便输了心。

暮青望男的眸里，心似被海浪拍着，都被海浪打，有些酸涩。她低下去，半晌，缓缓。

阁里极静，半晌，步惜起下榻来，暮青听见声响，忙回到榻前扶住他。

“嗯，难不该？”

暮青看着步惜笑得愉悦就觉得不顺，不由：“你还是睡觉吧！”

“日后你我之间不可藏事，你需事时多说一句，让我知你的心思，你我苦乐同担。”

“何需事事都要像断案那般，审个清楚明白，对几分错几分，一分不可糊涂？”步惜声浮气弱，却句句斥责，但眸底着的却是怜惜痛意。

“那依国法，当不当罚？”

她太过忍，少有弱之时，这一刻让他心，忍不住将她往前一带，让她枕上他的心，故作轻松：“好，那便说定了，你日后若忘了，我可要罚你。”

步惜笑看暮青，暮青再无异议，她总觉得他说得很有理，但就是哪里不太对，可是又挑不错来。步惜低笑了声，一扫方才的沉重，心生愉悦。

步惜抬，笑意温柔，她上就把他的话记在心上了，他本该喜，这会儿却又有些遗憾了。若是她忘了该多好，他就有理由罚她了。她若受罚，不知该是怎样的模样……

“算。”

这话说完，想起答应过他凡事要多说一句，这才又：“你本来就没歇好，早晨被我吵醒的，还是再歇会儿吧。”

他为她话里的伴侣二字神一亮，却没说破，反而笑问：“那我问你，国法重还是家法重？”

“你待人再寡言疏离，待我都不可如此，此番之事，我以为你怪我，心中受了百般的苦，而你怪自己，亦受了百般的苦。我们不可再如此，如同你爹的事，你有愧，我亦有愧，人已故去补偿无用，但你我可同担着这份愧疚，若有来世，一同去偿。”步惜抬手理了理暮青鬓边稍显散的发丝，眉宇间凝着的沉似海般包容。

她看重法理，拿国法跟她辩，她当然辩无可辩。

他原以为他懂她，今日才知他不够懂她。他原以为一个女有那天下无冤的理想已是难得，今日才知她把自己也算在了天下人里，容不得自己有错。她的心如山涧清泉，清澈照人，净得不见尘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