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无情绪，却已风情、绪。那把琴儿仿佛都已经醉了，着那人手儿轻轻一拂，便自动的吐千年的幽怨心曲：式微式微胡不归。

伴这断声，起一句凄厉念白：“月儿啊月儿，从明天起，你再也照不到我——蜀国的山河了！”竟是生行的《哭祖庙》，且是老生。念白毕，云剑承弦，青衫唱者便起唱：“未见先帝血泪抛，一见先帝心如绞。皇祖开国创业艰，赤手空拳兴皇朝。”这样峻、这样怒、这样清朗朗的凛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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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笑的哭、成哭的笑，最断人。

除了戏中。那抹煞了现实与梦想、模糊了规则与界限的戏台。

唱戏人，披青衫，将规行矩步唱作了岁月殇。

停了有一段柳丝那么细的窒息。

袖白如一段月光。

现实中没人会这样穿。

云剑正是踏着这曲儿而来，看到那人，却又痛般举手撑住了额角、牙痛般叹息：“蝶儿！蝶儿！”

弦如急雨，一阵杀伐，骤停。

...

这一声里的无奈、与呵护，若叫某些姑娘家们听了，准酥在地、将一都付予云剑，从此生死予他。

那两个素衣小童，忙忙的从船舱中奔，起船的素烛笼，动作既轻巧、又可，远望去真似一双懂事极了的小狐狸、小猫狗，那一类的小动。又或者是绒扎成的球、被风动的罢！到哪儿，哪儿的烛笼便亮了。船清蒙蒙的亮了，他们可极了的向云剑遥遥行个礼、似乎还吐了吐，就躲船舱中了。

邱慧天、还有英姑，一起护送着她来。(未完待续)

两个童膝行向前禀：“老板起唱时，客人就来了。”

这条无灯的灯舫上，披着戏衫的戏中人儿，却没有唱。只是无情无绪的垂手拨弦。

不戏唱的是什么，不戏服是红是黄、是绣凤还是刺蟒，拖下来的袖，永远是白的，如一切都涤净后的光。

云剑长叹一声，足而起。

往的青衫、不是侠客在风中畅意飘拍的青衫。这件青衫，青似天叶拧来的血，形似醉于泉而失足翩落的蝶。

云剑足落于船舱上时，青影已经闪船舱中，却有一段袖，盈盈拖在门外。

有些戏的袖，远看着白，近看，其实已经很旧很脏了。越是白的东西，越是不耐磨折，尤其在那朝秦暮楚的戏台上。

它借了些早已失传的古制、并加上了今人最狂野的想像。

青衫蝶儿却不搭理他，将琴在船板上只是一搁，竟起避往船舱里去。那一起、一避，纵云回雪，其秀媚无以过之，步法态竟不是人间所有。

客人是林代。

蝶没有等。

青衫人儿半倚船舷，并未回。

云剑中无奈之更，弯腰拣起那把琴，：“如此，我替你把弦，你替我笑一声如何？”

琴音停了。

舱尾一个童往云剑来路上望，微微一怔，回想向主人说什么，另一个童摇阻止了。两个童都重新安静了，垂袖侍坐，如同本不会气的纸剪假人儿，听他们主人一路急板下来，哀切激昂，不似唱前人戏文，竟似祭自己家国，唱至：“前若有你先辈在，江山哪会就此终？”声遏行云。云剑手中弦音，竟随之一恸而绝，只余潺潺声。青衫人缓过一气，便转为清唱：“夜沉沉，风萧萧，满地银霜……”已是最后一段，连排四句，每一句前都有三字叠应，清铮铮铺下去，好似风拍铁，唱得了，像什么鬼狐在夜啼、又像杜鹃儿哭啊哭的便呕了一血，到最后，“我泪洒膛”时，揿着，一个踉跄，力竭倾倒。云剑双臂扶住，抬眸，望向来路。

不待回答，便拉起琴弓。

青衫蝶儿若是等一等，云剑就能拉住蝶翼了。

手如蝶翼，停在弦上，抚下了琴弦的颤抖，蝶翼自己却颤起来。

你几曾见过翩然蝶儿会等人？

舱中掷起清音，确实是笑，直朝月穹掷上去，浮华倾尽，一束清心，却原来是哭。

...

这个人的袖，却永远都是洁白的，尘不染。

云剑拍向前，叹息着再唤一声：“蝶儿！你怎么来了？”

天晚了，天晚了。我在这里，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枣骝儿自己慢慢在岸上转悠、活动活动脚、找草儿吃。船舱中幽幽的一声嗔：“你怎么来了？我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