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金洪

大家不解，只有费金洪明白，赶东厢房，翻一个纸箱，放在他面前。

费仲连指了指孙费华，又指了指纸箱，一回气肚，脸上血渐渐褪去，如同夕落山，光彩散尽后留下了一片灰暗。

院里挂了两盏汽油灯，形同白昼。两桌人开始在打扑克，准备熬夜到天明。费金洪今天不把宏照当外人，不断让他这那，宏照心里很兴，只是费看到他还是不说话。

费金洪瞪了妹夫一，说：“亏你想得这话。”

费仲连是下官河的半掉文人，说话咬文嚼字，办事酸不拉几。喜看《三国》和《浒》，喜记录生活中琐碎的事情，几十年来专注于这样的事情，凡是看到听到的奇事怪事都会用笔记录下来，存放在这个纸箱里面。朱大江的老毒死家里的大白猪，六和尚吃百家饭，邱铁匠闯江湖，包括王大嫖婆娘被老婆吊起来揍了半死，他都有详实的描写。

校长一摸：“这里面全是写文章的真实材料，很珍贵啊，老爷爷把这个给孙，是希望将来孙继承他的遗志，继续写下去。”

这时六和尚领着刚才溜去的一帮人回来了，重新布置，继续念经。

费金洪明白老一定不放心他的稿死而复活。

费老一直想把这些零碎的生活素材连成《聊斋》一样的小说，成为第二个蒲松龄，可真正起来却是那么难，了半辈都没成。

费金洪在西屋睡觉，刘早把他拉起来说：老僵尸了。

两左右，除了六和尚外，几个念经的突然往外溜，比丘尼章溜得最快，一院就没了人影。校长和刘早连忙屋，看到六和尚正扶着费仲连坐在灵床上。两人有些惊骇，但很快明白费老太爷还魂了。

校长从中取几张纸片，上面竟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手稿。这些稿没有装订，一张一张，一叠一叠，可以摞三尺。

全家人开始悲号，人真是无常，死了复活，然后又死了。费金洪受不了这个刺激，哭得厉害。妹妹费金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早不住地抹泪。

费家孙多多索索，齐声呐喊：“请老爷归天。”

费家老小十几全跪在费仲连脚下。六和尚发令：“请老爷归天。”

饭吃完了，念经的继续念，打牌的继续打。宏照想回家，又不好意思走。

校长问：“老爷把箱给华是什么意思？”

不多时六和尚领着和尚、士、比丘尼全到位，屋里开始敲木鱼、念经，大锯在火盆里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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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仲连面苍白，有气无力地吐几个字：“我的稿……”

刘早可能没缓过神来，胡答：“让华卖了换钱？”

老爷这次真的死了。

宏照一路小跑赶到冰房，六和尚说：你先回，我上就到。

十二的时候，费家招待念经打牌的夜宵，刘早校长吆喝着人坐桌，和尚士酒照喝照吃。校长在一边笑，刘早也笑。刘早是费仲连的女婿，脸上和费金洪一样没有丝毫悲伤之。老弱多病，卧床多年，归天对他本人对全家来说算是个好事。

老爷坐到门板上，一只手支撑着，艰难地吐几个字：“闷，气不顺……”

费金洪吓了一，来一看，老都快站起来了。六和尚大叫：家人全来，拜拜老爷。

说：侄少，你去请六和尚他们来。

校长在一边观察好久了，觉不对劲，赶说：“大家快起来吧，老爷没有死，大家快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