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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声似乎越来越大，仍是对着冯才人缓慢着力地说：“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苏瞻还能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与妻在梦中重逢，可是你啊，这么多日，连梦都没有一个！更遑论与他在梦中相会了！千里孤坟，何话凄凉。料得年年断：明月夜，短松冈。苏瞻纵然断，也尚且知妻的埋骨之所，可是你呢？他的尸骨在何，坟墓又在何，你知吗？你纵使愿意去他坟前一尽哀思，又可以得到吗？”“噗……”似是轻咳的一声，我的双目却立时被刺痛。冯才人的嘴角现了一殷红，她闭的双终于缓缓张开，一鲜血缓缓了来。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伴着一声带着哭腔的“娘”到了我边。女凌的脚步终于停在冯才人前，似乎双膝已经不知疼痛，重重跪在地上，双手忙地去给冯才人拭嘴边的鲜血，却颤抖地将鲜血越越多，染上了冯才人的下颏，滴上了冯才人的衣襟。我的下也早已经被咬到了麻木，凑上前叫一声“冯娘”，却是一只手狠狠向我推来。我不由自主地趔趄几步，亏得紫鸳及时到了我边，将我扶住。紫鸳的手也在轻颤，低声在我耳边问：“姑娘，冯才人她……她不要吧？”看着云思楼的这个小女已经开始落泪，顾不上再对我什么，便又要去扶住冯才人，我咬了咬牙，伸手将这女推开，低声让紫鸳拉住她，转而对冯才人低声喝：“娘果然痴情之极，恕我斗胆问一句，你的那个人，果真值得你这样吗？”冯才人嘴角的血渍有些怕人，她却浑然不在意，缓缓将目光移向我：“他自然，是值得的。”缓慢，亦没有什么力气，语气中却带着隐隐的骄傲。因为提到了心中最珍重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在冯才人中，是值得她为之骄傲的。“可是你，却不值得！”我能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凌厉之意，直直地视着冯才人，连我自己，都在为冯才人的反应担心。我知，她已经经不起任何了。“你说……什么？”冯才人摇摇晃晃地站起，几次都差要昏倒在地。可她还是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却也疑惑地，追问着我。那个女早已经哭成了一团，我虽无限去看她，却也知她始终在不停地挣扎，一面哭喊着让紫鸳放开她，一面又不停地喊着她家娘，问她怎样了，应接不暇之际，间或也痛骂我两句。我当然没有闲暇再去顾到她，看样冯才人，也已经听不到她的话。“他对你，好吗？”我没有立时回答冯才人的话，继续问。“好。”只有一个字，冯才人却说得很决。“他对你很好，所以他不在了，你也不愿意独活，对吗？”我迫地追问着。冯才人的不由得一晃，随即又是十分决地：“是。”“你们分别了几年，而他，又不在了几年呢？”我追问。冯才人的不由自主地动，垂在一边的手也已经轻轻颤抖，但她还是咬着牙说：“一别十二载，今年天，我才知他的消息，他竟然，已经死了十年了！”原来冯才人是今年刚知的死讯，我很快留意到了这一，却也没有时间在这个时候思。“那么他，觉得你好看吗？他喜你的容貌吗？”看似是句很不相的话，我问来，却丝毫没有轻忽的意思。而冯才人，也并不觉得我的问题不重要。她枯涩的目光微微了柔和之意，略略：“他喜我的样的。”心中不禁有些动，但我随即收敛心神，对冯才人说了句“很好”，一把拉着她的手，不由得她分说或者抗拒，便将她跌跌撞撞地拉了亭。我伸手指着大树端那一片明媚耀目的苍蓝，看着冯才人用力说：“很好，很好！那你就好好抬起，抬起看着他！让他也好好看看你，看看这么久以来，他活着的时候朝思暮想，死了之后魂牵梦萦的冯熏，如今是一个什么样！”冯才人“啊”地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便要往后退去，我扶着她的手稍稍用力，便已经将无力的她拦住。冯才人忽然抬手掩住了面容，间呜咽声：“不，我不要，你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