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忘。”

少年跪着，不说话；老妇跪着，泪痕满脸。光下的火焰很不显，只能看到一片片冥纸快速扩大的黑边缘，变成呛的烟，变成飞灰，空地飘起来。

少年一扣在地上，坟前的地面被磕了浅坑。

抬起小鞋迈屋门槛，返关上了门，心里有担心李有才，没有立即离开，靠在门边偷偷听。

“我的小心肝，别担心。现在，我是武媚娘，你是张五郎！你得我叫‘陛下’。”接着传来金妈的一阵浪笑。

……

于是，瘦弱矮小的影一直都不回，一直走向从未去过的远方……

……

对着墓碑失神喃喃：“都是我的错，老大才当了叛徒，是我这个当娘的错。我对不起徐家，也对不起小，让小一辈在村里抬不起，是我这个当娘的错……不能全怪老大，是我这个当娘的错……”

“小啊，再让娘看看。”老妇落着泪，颤抖着伸脏黑枯瘦的双手，去捧儿那张稚气未脱的脸。

李有才忽然秀气一笑：“你敢！”

过去，哥是娘的荣耀，是全村羡慕的徐科长，母凭贵，村里人整天来夸。现在，哥当了叛徒，给鬼带了路，村里人天天来骂，娘一个人怎么能过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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脏衣破袄的少年走向远方的巍巍青山，瘦弱矮小的影越走越远。

没多久，屋里忽然传一声鞭响，啪地一声，似乎是挥舞在空中来的脆声。

“我去……不带这样玩的！哎呀——赶给我松开……”

但是现在肩上有了娘的祈盼，有了娘的嘱托，心有惦记却不能回，只能定地往前走。等到成为了的八路军，再带着骄傲回来给娘看！

接着是李有才诧异问：“什么意思？”

少年默默走在群山里，默默走在光下。

老妇将最后一把纸钱扔了火中，抬脏袖抹了一把泪：“小啊，到了队上要老实本分，要拿枪，要上前线，要杀鬼，不许学你哥！记着了么？”

小红缨狐疑地看了看金妈和李有才，可惜这两位谁都不看她，继续相互对着不放，仿佛仇似海，又仿佛烈焰熊熊。

不舍地放开手，又抹泪，叹息一声：“不早了，路远，走吧。”

门外的小丫看不到情况，听得一雾。这都什么七八糟的？武媚娘张五郎过家家？姑先闪人！

打到老娘上来了，信不信我把你这臭不要脸的夹成小面片？”金妈语气不善。

看到再也看不见了，看到小儿仿佛化作了巍巍青山，才蹒跚着回到坟前。

少年跪着转，面对老妇，再次重重将扣下：“娘，我记着。”

不久后，老妇的尸吊在了坟地中的枯树上，一丝风都没有，动也不动，晃也不晃，被光地照耀着，仿佛是那棵枯树结的枯萎果实。

“咯咯咯……小才，认下吧你……老娘包你终生难忘……”

有青烟，阵阵飘扬；有飞灰，片片飘浮。一个老妇，一个瘦弱少年，跪在坟地里，垂，默默地烧纸钱。

老妇僵立在荒坡上的坟地里，扶着一棵枯树不舍地看，泪朦胧。

...

他在转以后才落下了泪，他怕娘看到，所以一直等转走了才落下。

“啊……”

一边的小红缨早看傻，看两位的造型，看两位这个嚣张，怎么说着说着要打起来了？什么情况？正在不知所措间，忽听金妈说：“丫，你先去，把门带上。”

荒坡上，一片坟茔地，新坟旧坟，有的光秃秃，有的长满了草，低低。

蓝天，青山远，上午的光照耀着一片荒坡。

“不忘。”

“小啊，走之前，当着你死去的爹发誓，当着祖先们发誓，你要个有骨气的人！”老妇声音低哑，满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