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团长不能把话说得太透，他相信苏青的逻辑能力，她应该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她要照章办事不讲情面，那她就应该拒绝这个工作，由政委亲自理；如果她愿意理解团长的困扰，不怕担责任，那她应该接受，因为事情由政委理就再没有余地了。

反正回来了，都回来了，无论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回来了，居然包括了那些沉重的箱，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莫大的幸运。

“把岗暂时撤了。”她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她走了门，一步步稳稳走到床边：“现在我命令，起立。”

“没什么，等调查结果来再说吧。”

苏青看。

“你说什么？”陆团长没听清。

门的她一直冷冷对视过来，迟了很久，才回答：“你这么想离开么？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敌人。是鬼。是弹。”

“请后退两步。”语气虽然还是冷的，可惜带了不自然：“现在对我说明山战斗经过。”

“苏事。”哨兵打招呼。

有脚步声传来，细碎走近，那是她，挥之不去的障。

也许只是一分钟，觉反而像是等待了一个小时，门才开了，不徐不疾，枢轴发轻响，光也随着门影展开在地面，描绘一个颀长的丽影。

啪——怀表被合起来，揣上衣袋，但是禁闭室的门却一直没开，脚步声也没再响，她停在了门外。

……

“是。”哨兵离开。

“不是你是谁？”

“起码她喜步枪，就冲这。”陆团长的回答不假思索。

她下意识地向后迈了半步，忽然又倔地收回了后撤的，迎着扑面的压迫，没让距离拉开。但是她那双底瞬间闪过的那丝慌，仍然被半米距离的细狭捕捉到了。

半倚在床边，看窗外的远山，惬意无限。

丁得一皱着眉，看了看陆团长，纳闷地问：“合情合理，我没意见。只是……你又怎么断定她能比我理得更好？”

...

再一次来到了禁闭室，心情不坏，没窗的窗，闭的门，简单的床，斑驳的墙，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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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团正屋的门窗重新敞开了，陆团长抄过政委面前的杯了几，放下杯：“这件事由政工科调查，这你总没意见了吧？”

猜不这是为什么，酝酿爆发么？不对，应该是要准备雪崩才更贴切吧，估计这回得被埋了，否则她就不是她。

咔嗒——清脆的金属微响，锡亮的表壳轻快起，洁白的表盘上那秒针悠闲地一圈圈循环，手里明明是摆着怀表，却怔怔看得忘了时间。

“想不想离开不是由我决定的，存在的意义也不是由我决定的。”

上午的光是的，但禁闭室里的两个人却都是冷的，很冷很冷……

“我也是有原则的人，同时我又是团长，更是军人。百姓总是有人理解同情，但是军人……没有。我不是要为军人争什么，因为这是军人的宿命。牺牲，也不是只有失去生命才是牺牲，包括很多，比如未来。其实他已经牺牲了，那么我们呢？”苏青的沉默让陆团长意识到了机会，所以适时将预备队全投了战场。

于是，不自觉朝她一个淡淡微笑：“我能领路费么？”

看着她极度认真的，只好迫自己也认真起来，先坐正，然后系上了风纪扣，摆正帽檐，最后起立正，原地向右转，保持巍然，与她直面。

苏青沉默了，因为她听懂了。她本能地想要拒绝，却莫名其妙地开不了，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了，不知那是什么力量，下意识开始看桌面，开始咬嘴。

目光顺着地面，逐渐起来，那张冷丽的脸细狭帘，冰冷倒是冰冷，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寒。看来……军装以后不必穿了，她应该是不想再费。

以为她会开始发作了，一般到了这时候她那白皙的脸会渐渐红，然后将升级的愤怒化作言语风暴，最后变成泼妇骂街般活活把自己给埋了。不过现在，她居然继续平静着，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要么就是她步了。

“……”丁得一无语，以为他看苏青和胡义之间的微妙关系了，搞了半天还是军事冒险，歪打正着！终于松了一气，看她怎么理这个难题吧，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她不会像团长这样盲目，中不自觉嘀咕：“你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