霾天空下，冰冷的荒原上，两个人影并排迎风走，一个是八路，一个是逃兵。

八路的影已经很远了，逃兵的背影也正在渺小，卫生兵黯然拣起掉落在冰冷中的木药箱，小心翼翼打开，查看药箱有没有损伤，然后重新背起，继续走向枪声。只是……他的背影现在有些踉跄了，不知是因为冻僵，还是因为疼。

一个人影，慢慢变大，是走来。

八路继续走他不回的路，大狗够了气，茫然了一会儿，又向前去追八路了。

“前？哎呀我……”一抖肩膀，四环步枪直接落手，伴随着一声利落的枪栓拉动响，准星已经摆正，枪托冰冷地贴着他的脸，他麻木无视，手指下的扳机已经开始慢慢减少行程。

“在前呢！”八路目不转睛地向前看着，受不了大狗在边诈尸了。

“找梁参谋？他能请你吃饺怎么地？你糊鬼呢！”

逃兵满黑线盯着边的八路看，他甚至又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这神经病一枪，这号人不打死他不足以平民愤！心里刚刚动了这个念，这八路居然又停下了！都落下病了，只要他一停，大狗这心里跟着就是一哆嗦，惊慌回猛看，见后方安全又朝两侧远方瞪珠，同样安全。

不久后，大狗放下了手里的枪，重新挂上肩膀，两只手全冻麻了，恨得他张嘴朝前方走来的人大骂：“废玩意！你特么有病啊？是人有朝南走的吗？”

“我不认识你，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逃兵不时回看几，然后用他那双冻得僵的手捂了捂被寒风僵的脏脸，无聊地问：“你家远么？”

八路无聊答：“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我是卫生兵，我该留在有伤员的地方。”

“没当逃兵之前……我后悔了。可是当了逃兵之后……我还是后悔了。我觉得……可能你也一样，还是会后悔的，后悔一辈。”

冷看着大狗在雪地上踢打那倒霉的卫生兵，胡义没兴趣，这晦暗的天空下，一切都是冷的，无论雪，还是正在发飙的大狗；无论风，还是正痛苦在雪里的卫生兵。胡义现在唯一想念的，是老秦屋里那个破火炉，那炉很小，很破，勤快的老秦能使它日夜不灭，夜再，他都爬被窝来给炉一次次添柴。只是想想，都觉得该赶路了。

“啧啧……怎么着，怕我这逃兵抢了你家啊？”

“……”逃兵真无语了，这八路是光天化日说鬼话呢，到底说的是个啥？跟他聊天怎么这么瘆的慌呢。

“我后……能不能说人话？我特么闲着没事后哪门悔？”

卫生兵不敢直视大狗那咄咄人的目光，无语气地哑嗓答：“我要去找梁参谋。”

也不知是天生有仇还是什么原因，这大狗抬脚便把那卫生兵踹倒了，又扑上去，生生把对方踩在雪里，又一次大骂：“你是要映衬老吗？啊？你是想骂我吗？废！你特么都不如个收尸的有用！你能给他们收尸吗？你敢吗？居然有脸鄙视老？有吗？敢还手吗？我特么现在就踩死你个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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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兵在雪里蜷缩了很久，才睁开无神的，挣扎着从雪里爬起来，沾满脸和手的雪到此刻还未落，站在冰冷荒原，被风尽情地割着，他似乎觉不到刚刚被踢打过的痛楚，和正在衣领的冰冷。

来人一破烂脏军装，一张消瘦的年轻脸，看起来晦气又黯淡，他左臂着红十字，后背着木药箱，正是早上被大狗揍过一顿的卫生兵。

“这不废话么！我知你要回家，还一遍遍跟我显摆个啊！”

“你后悔了么？”

“你会后悔的。”

一阵阵寒风无情袭掠着只有三个渺小背影的荒原，卷起雪雾低低飘，在晦暗的苍穹之下发呜呜的低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风里哭……

……

“你不是跟旅的吗？怎么着，想通了？也打算逃了？废，你跑错方向了。哎？你特么是要找鬼去投降吧？”

八路仍然在走，两手互抄在袖里，一阵阵呵的汽被寒风带过他的肩，淡然地盯着北方，定地走，又说：“我也是个逃兵。”

了！”不再等指挥员下达命令，他一冲了帐篷，在寒风中叽里呱啦大声促他的队，准备急行军。

“这也至于遮遮掩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