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门杀手持剑的姿势并不标准，甚至浑上下都是破绽。可公孙兰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她仿佛能见到那冲霄而起的剑气似长虹似秋月，耀夺目冷然袭来，竟令她有些睁不开睛。刹那间她手中的双剑也铮鸣了一下，这是尖剑客之间本能的呼应。

“我是什么人，大约连我自己都不知。”唐无泽淡淡地说，“我杀人的时候，从不喜别人多嘴。”

剑光已到了他前，唐无泽却微微垂下了。来不及了，即便现在想清楚也晚了。可笑的是，他以为自己聪明得很，可这世间仅有小聪明却不够的。后悔么，懊恼么

唐无泽却没有答话，他只是将那明教刺客搭在边，自地上拾起了一柄普通至极的长剑。

可那波斯人却再听不见他的话，他微弱的呼忽然停止了。没关系，一切还来得及。那日他自白雨痕手中拿到了两枚生息丹，此时还有最后一枚。唐无泽立刻给薛西斯喂下了那枚丹药，颤抖的双手这才停止抖动。

什么样的剑法最可怕它快得令人窒息令人胆战，甚至没有声音与形状。这剑法以剑意人，剑未，剑气就已寒彻骨髓。若非内功厚的人，必抵挡不住这剑气，还未手，便已先败。刚才那几个死去的人，甚至本看不到这致命的剑光。

“其实你将我忘了我也不难过，我只希望你开心。”薛西斯握了握唐无泽的手，虚弱地说，“真想和你一起到三生树下看看啊”

但现在，唐无泽却忽然领悟到那剑法的真意。

“我曾经一个承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动用这剑法。若是我哪一日用这剑法杀了人，我便不再是唐家堡的人。”唐无泽漠然地说，“为了不走消息，我也只能杀了在场的诸位灭。”

他已经许久没碰过剑了，当年习剑之时，那人曾说自己虽习得剑招却并未领会剑意，只得其形未得其魂。自己虽然知晓那人说得正确，却终究不得其法未其门。

但一个影刹那间从他后而来，替他挡住了这接连而来的剑光。那波斯人死死将他挡在后，一步不肯移开，他竟要以血之躯抵挡这不可摧可怕至极的剑光。唐无泽怔住了，这一幕似曾相识，却又完全不同。

唐无泽闭上了睛，他已然不知说什么好。这倔又狠心的波斯人，竟在这时候还要赌一次。输了，他这次才是彻彻底底的输了。他本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就冷了碎了，可这波斯人却一分分捂了这颗心，又将它重新拼好。

这一瞬间世界静得可怕，唐无泽只能听见那轻微至极的滴答声，那是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他不敢置信般将薛西斯搂在怀中，这人一双光芒璀璨的绿睛已然有些颜暗淡，可他脸上依旧挂着平时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有些艰难地说：“我说我这条命是你的，你始终不相信。那苗疆人能到的事情，我又有什么不行”

什么是剑，什么是剑心善与恶，生与死，不过存于自己一念之间。以前他作茧自缚不得自由，现在却脱樊笼逍遥如风。他的剑法，终于有了魂。

话还未说完，那人已经倒下了。一细细的红线现在他脖颈之间，同样的伤也现在他周围三人上。

这般大又可怕的剑气，这般可怖可畏的人，她竟不知江湖之中何时了这样一位年轻人。这人真的只是一个唐家堡杀手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因果循环果报不。即便他此时满手血腥，可他的一颗心却是全由自己主。不冷血也罢无情也罢，也许他曾经后悔，可现在却看开放下。这世间原本就充斥着杀戮与血腥，他之前的弱与踌躇都太过可笑，将一切变故都推给别人简直既可耻又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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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无相，这是唐简的天无相剑法”公孙兰死死地盯着唐无泽，可她浑上下已然开始颤抖起来，“唐简已经死去很久了，他的剑法也早就失传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太蠢。这些人为了杀掉他已然无所不用其极，又岂会在乎这些人的命他们不过是一些引诱他们二人的诱饵，在局中而不自知。

“我要你活着。”唐无泽极缓慢地说，“我只要你活着。”

...

见这一贯面平静的唐门杀手开始惊慌失措，薛西斯却是心满意足了，他咳了两声，继续：“那苗疆人为你死了一次，你就记了他十余年。现在我也为你死了，你能否记我一辈”

无能为力么，恼怒么憎恨么。可是真奇怪啊，他心中什么觉都没有。唐无泽忽然抬起了，凝望着那个盈盈微笑的女人。

那无疑是个极丽的女人，当得起绝代佳人国天香的称赞。她淡淡地叹息了一声，：“方才我本可让他们直接杀了你，可终究还是不忍心。真是人啊，今日你能让我看到这一幕，我定会让你们二人葬在一起。”

“可笑至极，你以为你是谁”有人嘲讽，“你以为自己是西门雪还是叶孤城”

“我现在信你。”唐无泽慢慢地说，“我真的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