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韶迎着姬绥的目光，间一，竟半晌未能作声。

退。

那语声艰涩，似有千钧之重。

“罢了。”姬绥幽幽叹息，广袖轻拂过案上棋盘，桃红的衣袂翩然若蝶。

他静立片刻，终是后退两步，垂首敛袖，沉声：“微臣见过王爷。”

正沉思间，宋付意不觉已行至竹烟厅外。往常这个时辰，周韶不是在院中习武，便是与狐朋狗友们在此赌戏。今日却不见其人影。

长公仁厚，已宽恕云瞳，侯爷不若令其回来侍奉罢。长公待她情至此，还言亲手栽下这满院桃，只求佳人一笑……事偷觑着姬绥神，言辞愈发恳切。

姬绥挥袖令事退下，事却哭得愈发凄厉，竟似要在周韶面前以死明志，倒显得姬绥被云瞳辜负了一般。

当他与周韶一同对上那双幽的凤眸，竟似坠天罗地网，再难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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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县主当真忧心我苛待下人，为何不将佟仲院所有仆婢尽数带走？这般假仁假义，分明是要离间你我！”姬绥眸光骤冷，失望至极地望向周韶，“在你中，我可还这侯府之主？竟容你这般折辱？”

宋付意倒不甚在意容貌。只是这一路行来，府中仆婢频频侧目，连门房都要再叁盘查他的份，着实令人困扰。

伏于地面的事适时叩首，对周韶痛心疾首：“侯爷明鉴，长公何等份？纵有些傲气也是应当。那日长公不过因云瞳偷窃之事，对她略施惩戒，谁知这贱婢竟敢抵死不认——”

顾显乘摇，目光只落在手中白瓷茶盏里：“你是在为朝廷办事，这朝廷可是你的？长随啊，收起那些天真念，若你不韬光养晦，不过昙一现而已。”

自从被光剑所伤后，宋付意不得不着帷帽，犹恐伤势吓到周围众人。那医馆大夫亦说过，他面上伤半月后可拆线，假以时日或能愈合，但疤痕怕是难消。

“长公近日染了风寒，犹自挂念云瞳兄妹，恐其冒犯县主。今日我等于院中栽桃树，亦是为博云瞳心罢！长公素来最是疼云瞳，奈何主仆生隙，以致长公郁郁寡，茶饭不思——”

“宜安！”周韶只觉目眩，明知其言有诈，偏又寻不破绽。在那双怨带怒的凤目视下，他竟冷汗涔涔，无言以对。

为朝廷办事，抑或为百姓办事？

宋付意曾问顾显乘：“若黄河决堤，沿岸百姓当如何？万顷良田又当如何？若学生今日不写这《治河策》，此事该由谁来置——”

姬绥角微扬，指尖仍轻叩棋盘，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寒刃抵：“还不跪下？”

姬绥脸惨白如纸，不时咳嗽两声，旁边的事见状，立跪地哀嚎：

但见姬绥指挥着下人移栽桃树，说是院中太过冷清，那些将谢的梅也不甚好看，便命人伐去几株梅树，改来日更为绚烂的桃。

周韶却面难：“这……岂有尔反尔之理？宜安，你当日亲允诺将云瞳兄妹予县主置，如今怎好再要回来？”

宋付意唤来小厮询问，方知：“侯爷半个时辰前便离开了，想来仍在府中。听说是去寻长公议事了。”

话音未落，姬绥惨然一笑，笑意未达底，直叫周韶心颤动。

姬绥话音刚落，宋付意顿时踏院中，他的目光猛然撞上姬绥的视线，霎时间遍生寒。

他缓缓起，行走间仪态万千，堪称艳绝。只是眉间郁之更甚，连嗓音都带着哽咽：“我与县主素有嫌隙，她必是知晓我待云瞳不同，才特意将其兄妹带走，无非是要挟于我。”

“呵——”姬绥忽地拖长声调，踉跄跌坐于棋盘前。他青丝散落间，朱轻启，字字诛心：“尔等既如此惶恐，亦不敢期骗，何不现在就认我为主？”

此刻周韶确实不在竹烟厅，他小半个时辰前，来了这佟仲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