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宇文宣罕见地失眠了，一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次日醒来便有些萎靡不振，但他行军打仗多年，眠冰卧雪，枕戈待旦的生活早成家常便饭，略微整理一番，仍然神抖擞地去了朝堂。

白檀注意到宇文宣神变化，顿时一激灵，暗暗悔恨自己为图方便，来时没有上斗笠，即便全力遮掩，也还是了破绽，为今之计，还是走为上策。

望观望……”

宇文宣位极人臣，站在武将之首，甫一抬就看到那穿明黄华服，九龙嵌珠束发紫金冠的男人，对方正襟危坐，贵气人，凛然不可侵犯，只是因为大病未愈，脸苍白，越发显得削薄的嘴殷红如血，莫名有几分危险。

黑衣人冷哼一声，将信将疑地说：“你知我的手段，最好别耍什么招。”

宇文宣藏在后的手原本已经蓄满力，五指蜷曲成虎爪状，只待猎现，一击必杀，此刻却猛然一惊，“怎么是你？”

果然被怀疑了。白檀攥方才采摘好的一束，故作不解：“听到什么？难将军方才正在理事务，还是训斥下人？”

白檀手心里了一把汗，面上却坦然应答：“小人晚上睡不着就来走走，不知不觉来到此间，可是搅扰了将军？”

宇文宣：“并无。”虎目落在少年上，细细观察了半晌，侧转过去，面朝一明月，漫不经心地问：“可听到什么了？”

白檀屏住呼，准备等宇文宣走后，自己就悄悄溜回兰苑，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

白檀听了半晌，暗忖：宇文宣恐怕是要搞事情啊，不过，这黑衣人会是谁呢，原著以鹿嘉儿视角描写，里面可没有这么一啊。

宇文宣神一厉，压低了声音安抚对方。

宇文宣表情冷淡，始终镇静自若，反倒是那黑衣人情绪似乎有些失控，越说语气越激烈，最后近似愤怒地嘲讽：“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凭你只能错失良机！”

宇文宣沉默颔首。

紫禁城，金銮殿。

宇文宣见他神不似作伪，又留心丈量了下白檀到假山的距离，断定若非习武之人，恐怕连正常对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心里疑虑消减。偏过来却正对上一双灵动透澈，宛若盈盈秋的眸，形状正如桃致缱绻，鸦羽般的睫不断眨动，再往上看，肖似远山的双眉纤长好，斜斜飞挑上去，额光洁饱满，一粒嫣红的朱砂痣缀其上，墨重彩，灼灼生辉。

文武群臣依次，分列左右，神肃穆，大太监荣宝声唱：“皇上驾到！”

殿前窥探圣颜本是死罪，宇文宣却有恃无恐地看了几，直到对方冷冷地回视自己，目不悦，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作恭谨谦卑状。

“将军若是无事，小人就先行告退了。”白檀转回了兰苑，宇文宣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

白檀一僵，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他提起衣服，抬起手腕，以袖覆面，从丛中绕了来，垂眸低首：“将军。”

气氛越来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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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垂绅正笏，有条不紊地跪倒行礼，称万岁，龙座上的男人轻咳一声，虚弱地说：“众卿平。”

谁知宇文宣却并不急着离开，反而背着手，闲信步般走过来，冷声：“来！”

很快，那黑衣人沉着脸，飞轻树，动作迅捷地消失在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