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雪看着那座庙，酒忽然便醒了，后背落满冷汗。

既然主人已经开门迎客，她何惧去这个幕之宾？

仙飘渺难求，但刚的时候，她也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御气绝云，抟扶摇而上九天。

少年脸颊发红，低喝了好几酒，才小声嘟囔：“这酒后劲足的……”

半醉半醒之际，魂魄悠悠飘起，飞过飘的酒旗，飞过天际几缕棉絮般的白云，地上人如黑蚁碌碌，良田城市，化作青绿灰黑的方块。

逢雪下意识摸向长剑，摸了个空，举目四望，四下都是茫茫的雾气。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她垂眸思忖片刻，冷笑一声，朝小庙走去。

叶蓬舟：“雀鸟怎么啦？我看雀鸟好的，我偏偏喜小雀。”

庙内晦暗，神台上的人影背对她，倒吊着，鲜血一滴滴落在了供神像的石台上，台面凝结层褐的血迹。是长长久久的血滴落、涸，留下的痕迹。

刚至门边，就看见里面有个倒悬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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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不下的，只是昔日那个扶摇直上九天的梦。

许是日的光太温，桃酒太令人沉醉，她不知不觉，便合上双，昏昏睡。

可她这样平庸的人，也许本就只是泥里的虫蚁，飞不上九天，也许本就，只能碌碌无为过一生。

是她心中的那座庙。

就算是如蔓山君这等不堪的邪祟，也能裁张白纸变作明月、变作仙娥。

云海渺渺，一座庙宇浮在云雾里。

法多么神奇，上引天雷，下陷山谷，真人各有各的本事，或腾云布雨，或撒豆成兵，或起死回生。

不小心，还会摔到泥沼里，摔得粉碎骨，狼狈不堪。

独独她，生来驽钝，天资拙劣，怎么都学不好。

逢雪“嗯”了声，抬望向湛蓝天空，太明晃晃悬在半空，天空明净如一蔚蓝湖泊，遥遥远眺，依稀还能望见远的直云霄的巍峨山。

叶蓬舟下意识说：“那我喜鹏鸟。”

纵然已经下定决心下山回家，守着父母过一生，但望着山时，她的心中，还是会生上一丝的怅然。

逢雪静静看着他。

逢雪看向他，认真说：“可我想当鹏鸟。”

此刻，庙门却是敞开的，如一张黑黢黢的，等待她的。

已经有幸见过青天广袤，怎么甘心，一直在树枝屋檐之间蹦跶呢？

“他们是鲲鹏，振翅就能飞上天，”逢雪轻轻说：“可我只是池沼里的雀鸟，用尽全力，也只能飞到屋檐那么。”

逢雪眶发红，蒙上层雾气，闷喝酒。

可到最终，她也只能个“泥里爬”，上不了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