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正巧放起一连串鞭炮。

螽羽想起来小时候，父母还没有去世，弟弟妹妹还没有与她一样离失所，那时候过年他们家也放焰火。妹妹胆小，听到炮声就害怕，总是钻到她的胳膊底下。

老爷回来了。站在一旁看夫人和婢女们玩闹，呵着气手。

过年夜放炮是大事，哪家过得好，哪家的焰火便放得多放得响、放得漂亮稀奇。

东东看到螽羽得了金镯，嚷着她和南南也要赏赐，老爷便哈哈笑着取一些银瓜儿来，又叫东东拿去给留在张府过年的下人们一起分。

这些话在从前“恩客”们给她赏赐时，她嘴里早说惯了。

螽羽望向正在前屋檐底下看烟的夫人，心里也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像是被石儿硌到似的。

夫人一输，便把手腕上的镯退下来，拉起螽羽的手给上去，就这么连了两只。

夫人怕响，用手捂着耳朵往东东南南怀里钻，一边探看一边又低躲。

夫人光顾着讲笑话，搓麻将不上心，螽羽和老爷均是默默给着喂牌也没甚用，夫人还是输了两把。

时将至，老爷先披了大氅去安排烟火。

过了会儿，他走到螽羽边上，把手伸螽羽的杭绸小袄里，环住她的腰。

夫人拉着螽羽到院里看烟火。

菜都吃过，厨房的吃味是极好的。

——反正夫人是个不能生孩的主儿，只要她能怀上一儿半女，张家怎会欺凌她？

螽羽装作被吓到，一边笑着叫着一边侧躲开，跑到夫人边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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螽羽自是站起来千恩万谢一番，说上一连串吉利话。

螽羽边打麻将，边听老爷夫人谈闲天。老爷讲他生意的故事，夫人讲镇上街巷尾的八卦。两人好似在一起便有说不完的话，不时笑到一起去。

“你年关病着，都没能几好衣裳。这金镯你就收着吧。”夫人喝了几盅老酒，脸红红地笑着，“你正月里多吃饭，胖起来些好，等天到城里去给你裁衣。”

不过心里也是真激的……谁见了金不兴呢？

这味佳肴一下肚，螽羽心里的郁结也消了不少。

这么寻思着，螽羽心里更安心下来。

漫天星星炸开来，这一那一渐次放起来，整个谷地的天空都开满金。

吃完饭，夫人叫螽羽和老爷坐到方桌边去，又拉上东东南南换，凑齐人搓起麻将来。

府前螽羽总忧心自己会受到主母欺凌，如今的境遇看来不必再那般担惊受怕了，夫人和老爷没有真苛待过她。至于往后的事，那只能往后一步步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