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对谁都好的，那样，我孟云房以后来也有个吃饭喝茶的地方！”月清说：”你孟云房来。我还给你吃的喝的，只恐怕你以后不会再到我这儿来了哩！”孟云房说：”我吃不吃喝不喝是小事，要是你们离了婚，你是摆脱了过一时的痛苦，那以后就会幸福了”月清说：”他离了婚，就是和唐宛儿不行，凭他的地位名声，十八岁的能找，二十岁的也能找，他不会不幸福。我是找不下个名人男人了，可我想，找一个工人，一个小职员总还可以吧或许，我什么也不会找了，我就跟我娘过！”孟云房说：”你怎么这样固执，在旧社会一夫多妻，那老婆的都不活了只要你肯放他一，他那里由我去劝说！我以前就说了，无论如何，g据地不能失的。别像了我现在，原先是恨死了那一个，重新结婚了，反倒觉得还不如先前的，我现在夜里梦还总是孟烬的娘，夏捷倒是一次梦里也没见过。”月清说：”你这仍是要他搞双轨制吗亏你给他这馊主意！”噎得孟云房当下无语。月清就说她要睡觉了，撵着孟云房了卧室。孟云房尴尬地只是笑笑，来，老太太却坐在客厅里说：”你们说什么来着，鬼念经似的。我这耳朵笨了，只听着说是谁丢了”孟云房说：”大娘，人耳朵笨些好，糊涂些就更好的！是唐宛儿丢了，你还记得吗就是周的那个女人，她走失好些日没见回来了！”老太太说：”我说让睡觉了把鞋抱在怀里，你们谁听的现在唐宛儿就去了！女人家重要的是鞋！她丢的时候穿的什么鞋”孟云房说：”听说就是那跟黑鞋吧。”月清说：”娘，娘，你话这么多呀！”孟云房就又笑了一下，说：”那我走啦。”门也就走了。

孟云房一走。月清倒想：我该不该就放庄之蝶一，何况唐宛儿人已经走了。但是，她又想，庄之蝶明显地从心里反了自己，如今写了那封信后，又冲着孟云房说了那些话，他一定会更疏远起自己。即使唐宛儿走了，庄之蝶保不准将来还有个张宛儿、李宛儿的，与其这样，长痛不如短痛，罢罢罢了。这么咬着牙铁心，却想不来庄之蝶为什么就反了自己，自己背叛过他吗自己服伺他还不周到吗这只能说庄之蝶不是以前的庄之蝶了，她月清就是这么个悲惨的命了！

连着几日，孟云房又来了，而且赵京五也来。汪希眠夫妇也来，他们都来劝说。如果是庄之蝶亲自来向她认错赔情，这还罢了；如果是所有的朋友、熟人对此事皆不闻不问，这也还罢了；而庄之蝶无踪无影却是这些朋友、熟人番前来，施加压力，月清吃得不吃，心越来越烦，话越说越，后来脆谁来劝说连见也不见了。几天里少饭少菜，夜夜失眠。人明显地消瘦下一圈，发也一把一把往下落。每日清晨对着镜，瞧见自己的模样，想真要脱发不止，成个秃，这后半生就活得更惨了，一时万念俱灭，遂想起了清虚庵的慧明来。一天黄昏，红云燃烧，鸟城，月清终于了清虚庵。山门贴着一张红纸，上写着：”初一施放焰法令。焰内容：生者消灾免难延年增福吉祥如意……亡者脱地狱之苦转生极乐供界……”月清不晓得焰是什么，独步去，听得观音殿里一片法声响，也不过去瞧着闹，径直到右边小园里，推那小独院里的一扇门，慧明正坐在那里把什么药往上roucuo。慧明的很圆，发很稀。见是月清来，忙招呼坐了，双手还在上涂抹药。月清就问：”你这是在什么功法”慧明说：”生发功。”月清说：”生发功家人都是要削发的，还什么生发不生发的功。”慧明说：”都是熟人了，不怕说了你听的，家人都是削发为僧，可我是当年无发可削才了家的。我十八岁时一发，不想那个夏天发就全脱了，一个女人没有发算什么女人我半年不敢门见人。后来才索x去了终南山了尼姑的，再后来又上了佛学院。可我现在要发，我是要上生发了再削掉发的。这是北京产的生发灵，它还真用的！”月清说：”我倒恨不得这一长发一夜之间全脱个j光了，也来跟你尼姑！”慧明笑：”你就是发全脱光了，充其量和我当时家一样。在俗世也罢，家也罢；女人毕竟还是女人，女人能少得了男人女人又怎能摆脱掉男人农民收获麦就得收获麦草，龙衣蟒袍就能保里边不生虱”月清说：”是这么个实情儿。”慧明说：”你瞧着我一个尼姑还用生发灵，觉得奇怪吧可我奇怪的是你怎么也想到要来清虚庵！庄老师是何等人，别人有烦恼，莫非你也烦恼”月清突然两颗清泪掉下，却一句话也不肯说。慧明见她如此，也不追问，沏了茶两人喝了，直送到山门外，分手告别了。

过了三天，月清又来到清虚庵，慧明却坐在被窝里，说：”我知你是还要来的。你的事我给孟云房打电话时询问了，他吓得在电话里直惊叫，要我多劝你。我不用劝的，你是来要家也好，不为家散散心也好，人各有志，劝也没有用的，”但我可以告诉你，解脱自己的只有你自己。我当初家，以为了尼姑就万事清心，可了佛门，才知尼姑也不是随便就可以当的，若是那样，寺院倒成了避难所了，佛也显不其圣洁来了！男人的心我倒理解，喜新厌旧、朝三暮四是他们的秉x。这个世界还是男人的世界。女人如同是大人的孩，大人兴了就来逗孩，是要孩把他的兴一分为二地享受；大人苦闷了，也来逗孩，或者骂孩，是把孩当作气筒，或当作消气机，要把苦闷合二而一或一概地推去。说女人是半边天，女人可以上天，可以地，可上天地的女人到底有多少满城的商店里售着女人的服装、女人的化妆品，好像社会一切都是为女人而服务的。可这一切又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让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了，供男人欣赏消用在男人主宰的这个世界上，女人要明白这是男人的世界，又要活得好。没结婚的让别人喜，结了婚的让丈夫，女人就得不住地调整自己，丰富自己，创造自己，才能取得主动，才能立于不会消失的位置。若以貌取悦，貌总是随着时光要逝的，且世上的貌各式各样，你一人怎会满足男人吃了五谷还想六味的胃呢若一切围着男人打转儿，男人的一切就是自己的一切，到来你只能活得窝，遭人遗弃。孔说唯女和小人难养，其实男人最难养。你离他远了他不行，离他近了他又烦。女人对于男人要若即若离，如一条泥鳅，让他抓在手里了，你又掉；如一颗瓜儿，吃嘴了，逗起了y来又填不饱肚。男人就对你有了一好的觉，追求起来就像苍蝇一样勇敢。所以，女人要为自己而活，要活得情，要活得有味，这才是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真正会活的女人！”慧明讲经一样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月清心里腾腾在，一会觉得她在说那个唐宛儿，唐宛儿为什么活得人都，难就是唐宛儿知这些一会儿又觉得她是在说自己，自己的失就是没晓得这么个理儿吗但月清想不到的是慧明年纪轻轻，又是尼姑，却懂得这么多关于男人和女人的事，就说：”慧明师父，你能说这些，真让我吃惊哩！”慧明说：”是吗我要再说来，还要吓死你的呢！”月清说：”什么事就把我吓死了”慧明说：”那好吧，既然你看得起我，到我这里来。我也就全对你说了。你不觉得我今日坐在床上和你说话是没礼貌吗我是打胎了两天了。”月清叫：”打胎！”慧明说：”你把门掩上，别让别的尼姑听着了。是打了胎，你该用怎样的光看我了，你怕永远不会再来见我了吧可这是真的，我一发觉有异样，就自了中药打下来的。好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月清真不知还要和慧明说些什么，她张地不敢看慧明，她不是怕慧明难堪，而是自己不好意思。她蝻蝻着，果真起从那里走来回家了。

足足过了七天，月清给单位告了病假，在家四门不。庄之蝶与唐宛儿的事发生后，她到痛苦的是自己最的丈夫竟会这样；而现在，了家的慧明也打胎，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还有什么让人可g信、可崇拜、可信仰呢这般思索没个究竟，果然自己就发病躺倒了。她的上开始脱落屑，先是并不注意，后来穿袜的时候，袜筒里有许多麦麸一样的东西，早晨起来扫床，床上也是，就觉得浑非常。脱了衣服，才看清上肤发糙，像蛇纹，像树纹，她就在晚上脱光了衣服，拿一把刷刷着，又一遍一遍地洗。第八天里，她重新上班去了，很晚很晚才回来，老太太把女儿挡在门瞧了半天。月清说：”娘，你这是什么。认不得我了”老太太说：”我真的认不得你了，你这是怎么啦！”月清就笑：”娘，那你再瞧瞧，是漂亮了，还是难看了”老太太说：”眉黑了，脸上的蝴蝶斑怎么没有了”月清说：”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