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律师观察了一下陈冉的反应，对面的男孩低垂下眉，自镇定着，表面上看不什么，他转看一孙，孙微不可察地了一下。

潘律师继续循循善诱：“但是这个事故责任认定嘛，就……比较微妙，那路没有摄像，当时也没有目击证人，你说那小孩是突然窜来的，她妈妈为了救她扑过来，可谁能证明呢？而你超速那可是事实。但如果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的话，形势对我们会非常有利，外和解不立案都是有很大希望的。”

陈冉听着这些话，脑袋里嗡嗡响，疑惑、恐惧、愧疚……情绪翻江倒海，把他的意识搅成一片混沌的暗。他无从思考，索一言不发，盯着脚下灰的地面。

孙看差不多了，加把劲煽风火：“你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之前你在酒吧唱歌，我家老板去过几次，……”孙斟酌了一下用词：“赏识你的。本来也想和你个朋友，正好你又遇上麻烦，他乐得雪中送炭。”

陈冉的脑终于转动起来，酒吧里客人又多又杂，男的女的有权有势的，跟他三番五次示好的也不是没有，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陈冉犹豫片刻，抬起，一瞬间神澄明清澈，他看着孙的睛，带着类似破罐破摔的决绝：“如果是这样，那我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自己的事，自己承担责任，我们素不相识，这么大的情，我不敢领。”他陈冉虽说穷，但原则和尊严还是有的，现在对方明摆着趁人之危，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现在答应了，让他以后怎么还？

孙饶是行走江湖多年阅人无数，此刻也差气得七窍血而死，心里骂，这今天是遇上了什么奇葩啊？以为自己是圣母吗？见过不识抬举的，但真没见过不识抬举到如此清奇地步的！

他看着陈冉摇摇晃晃站起，看意思这就要甩脸走人，心想着自己一夜没睡就这么回去不知要被沈宜修骂成什么样，一时心急又不知怎么办，电光火石之间，突然脑里灵光一闪，他叫住陈冉：“陈冉，我刚才也跟你提了，你撞死的那个女人，她有个女儿……”

陈冉转回，定定看着他。

孙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镇定了七八分，面无限惋惜，目光却是咄咄人：“那女孩儿叫田思思，今年四岁，基本认定了是自闭症，女孩爸爸没正经工作一副游手好闲无赖样，你现在把人家妈妈撞死了，没有赔偿金，你让小姑娘以后怎么活呀？这个责任，你在牢里能承担的起吗？”

陈冉一阵恍惚，一天一夜的张焦虑疲惫让他频临崩溃，他脑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夜的情景，一片混之中，那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站在路中间看着他，她的目光漠然而迷茫，秀丽的脸庞在车灯破碎灯光的照耀下一片惨白，接着，她回过去，看见妈妈的在前方不远像破旧棉被一样弱无力地摊作一团，小女孩原地站着，忽然爆发恐怖凄厉的尖叫，一声接着一声，像无数利剑呼啸着直刺陈冉心底。

陈冉双手抓住桌沿，指甲几乎陷木质纹理，他勉站直，过了好半天，才沙哑地低声问：“那女孩儿……思思，现在怎么样了？”

孙趁打铁，赶说：“跟她爸爸在一起，我们暂时把他们安置在医院附近的酒店里。……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帮你补偿她，一次赔偿金再包括后面她的抚养、治疗、教育费用。只要你愿意赏光陪我老板吃个饭，个朋友。”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孙语气里已经有些讽刺和不耐烦了。

小小的房间又陷死一般的寂静，陈冉慢慢在椅上坐下来，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结微动：“你说话能作数吗？”

孙笑了，语气变得轻快：“你放心。我一晚上不睡不是来跟你过家家的。再说我骗你嘛呢，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陈冉知这是句大实话，他一文不名有什么好骗的，而且他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好。我答应。”陈冉说这几个字，仿佛用光了全的力气，他有些虚弱地抬看着孙：“我能见见思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