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嘴歪得更厉害了，她的下颚骨剧烈地抖动着，使她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来。泪盈她的。她伸手，摸了一下二的额。她用手托着自己的下

母亲说：“我不是你的娘。”

上官盼弟用纱布缠住排长的，缠了一圈又一圈，一直缠得他无法张嘴。

路边的沟里浪翻腾，排长推开压在他上的司支队士兵的尸首，宛若一只特大的蛤蟆，缓慢地爬上来。他的雨衣上沾着、血、泥，像癞蛤蟆上的斑。双弯曲着他站起来了，抖抖颤颤既可怕又可怜，虎看像个狗熊，仔细看像个英雄。他的一只珠被抠了来，像一只闪着磁光的玻璃球儿悬挂在鼻梁一侧，嘴里脱落了两颗门牙，铁的下上滴着血。

这时，司库托着上官招弟的尸首，从风磨房里狂笑着走来。适才他的士兵如蜂拥时，他竞然呆在磨房里没有动弹。一向整洁漂亮、连每个纽扣都得放光的司库一夜之间改变了模样，他的脸像被雨泡胀又晒的豆粒，布满了白的皱纹，睛黯淡无光，糙的大上，竟然已是斑驳白发。他托着了血的二，跪在母亲面前。

上官盼弟走上前来，冷淡地摸了摸我的。我嗅到她的手指上有一令人不快的药味儿。她没有摸司粮的，我猜想司粮决不允许她摸他的。他的小兽般的牙齿错得格格响，如果她胆敢摸他的，他一定会咬断她的手指。她脸上挂着嘲的笑容，对六说：“好样的，帝国主义正在向我们的敌人提供飞机大炮，帮助我们的敌人屠杀解放区人民！”

母亲仰望着云奔腾的天空，呢喃着：“主啊，您睁开睛看看吧，看看这个世界吧……”

她毫不迟疑地摘下了排长的球，并随手扔到一边。那只球在泥土上噜噜转动着，最后定住，仇视地盯着我们。“上官队长，告诉鲁团长……”排长从担架上折起，指着母亲，说，“那个老婆，打开了大门……”

六搂着比特，说：“五，放了我们吧，你们已经炸死了二，难还要杀我们？”

鲁立人说洋文。鲁立人简短地说了几句洋文，并把手掌往虚空里劈了几下，比特便安静了。六对着比特伸一只求援的手，着：“比特……”

母亲说：“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

一个女兵背着药箱冲上来，扶住了前仰后合的排长。“上官队长，这里有重伤员！”女兵喊叫着，她的单薄的躯被排长沉重的压得像一棵小柳树一样弯曲着。

上官盼弟说：“我说过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再看脚上泥！’”

母亲说：“你不用替我开脱，我早就活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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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盼弟说：“我们把天下夺回来了！”

上官盼弟说：“家里发生的一切我都知。娘，你没亏待我的女儿，我会替你开脱的。”

这时，胖大的上官盼弟带着两个抬担架的民夫，从大街上跑过来。一小小的军帽扣在她的上，帽檐下的脸又宽又厚，只有她的从二刀中挑来的耳朵，还没丧失上官家的清秀风格。

比特过沟，把六拖起来。六的左像死了一样。比特抱着她的腰吃力地提她，肮脏不堪的裙像皱的葱一样褪上去，白里透青的腰却像鳗鱼一样下来。她搂住了比特的脖，比特架住她的腋窝，这对夫妻终于站起来。比特忧悒的蓝睛看到了母亲，于是他便架着伤脚的六，艰难地移过来。他用中国话说：“妈妈……”他的嘴哆嗦着，几颗大泪珠从窝里来。

上官盼弟站在我们面前，糊地叫了一声娘。